下来,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杨奂眼前。孱弱的女孩倒在冷风中,泪水染湿了大地,她是那么的可怜与无助。杨奂缓缓地向前方伸出双手,这个动作,像极了曾经的某个男孩。他跪倒在焦土上,身体早已被长槊洞穿,却对着虚空微微笑着,似乎要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他们却终于从彼此的指尖划过,曾经的诺言,在那样绝望的时刻,如薄纸一般脆弱不堪。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杨奂满面都是泪水。
“孩子,跟我走罢。”男人看着杨奂,“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不。”杨奂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不能走。”
“这里不值得你留恋。”男人的声音低沉。
杨奂却摇着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他反复地道:“不,不,我不能跟你走。”
“是因为他么?”男人用一只手摁在带来的石棺上,厚重的石板无声地粉碎,桌上,竟露出一个面如死灰的小男孩。
“阿摩!”杨奂惊叫。
男人用手在心前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吐出古老而庄严的语言。他幽蓝的眼瞳骤然明亮,把手放在杨广的头顶,低声道:“醒过来。”
杨广一下子从桌上坐了起来,用手捂着胸口,喘息急促,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阿摩,你怎么样?”杨奂慌忙上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杨广向着地面吐出几口浓痰,转而抬头看着杨奂。他虚弱的笑笑,摇了摇头,道:“阿兄,我没事。”
杨奂扭头看向男人,嘴角微微颤抖,“你对他做了甚么?”
“我救了他。”男人看了杨广一眼。
“阿兄,他是谁?”杨广看着杨奂,偷偷指了指男人,他对这个满身鳞甲的怪物充满好奇,“他是和那群人一起来接你的?”
“哪群人?”杨奂一愣。
“有一个姐姐在我们家,带着好多奇怪的人。她对我说,她会接你回家。”杨广道,“她用手帕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接着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会给这里带来灾难。”男人看着杨奂,“这群人的狠毒,不亚于曾经的燬。”
“我跟你走。”杨奂忽然道。
“你不该有这种感情。”男人轻轻摇头。
“什么?”杨奂抬头。
“人类不能让你做出取舍。”男人说着,从背上拔出一柄长刀。
屋内恍惚间黯淡下来,隐约中传来低低的呼吸。这柄刀通体乌黑,幽蓝的烛焰窜动,刀的锋刃泛着墨色的寒芒。
男人把刀放在杨奂面前,“你认识它么?”
杨奂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刀上,刀身雕刻着零星的墨竹,竟还刻有八个奇怪的文字,应该是这柄刀的刀铭。
“我……我……”杨奂的眼底迸出火焰的明亮,他盯着刀上的文字,喃喃道:“东天夜吟,月影……竹翳?”
“竹翳是你们的刀,它同玄将军一起,铸就了凤凰族的辉煌。”男人道。
杨奂轻轻捧起竹翳,凝视着它墨色的刀身,低声道:“你要把它给我么?”
“物归原主。”男人点头道,“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凤凰族裔了。”
“他们呢?”杨奂下意识地问道。
男人并没有回答杨奂的问话,轻轻地摇头道:“离开之前,我要你完成一件事。”
“什么?”杨奂看着男人。
“杀了他。”男人的目光停留在杨广身上。
“不可能。”杨奂松开了手中的竹翳,长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给我一个理由。”男人看向杨奂,低声道。
“他是我的弟弟。”杨奂一字一顿地道。
男人幽幽地吐出一口气,仰头看着残缺的屋顶,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是这样,被人类一次又一次伤害,却还要庇护他们。”
“我听不懂你在说甚么。”杨奂用手扣住太阳穴,身形微微颤抖。
“我的族群屈辱的灭亡,我深知你们的感受。”男人把手放在杨奂头顶,“但我不得不说,你们真的是咎由自取。”
男人说着,幽蓝的双瞳变得闪电般明亮,他高声诵唱,屋外竟传来炸雷声响。杨奂在男人的手下动弹不得,男人一拳震碎了厚重的石墙,拎着杨奂缓缓走出囚室。
天空中乌云翻滚,彻亮的电光把天地闪得惨白。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杨广跌跌撞撞从屋中跑出,对着杨奂得背影大喊:“阿兄!阿兄!”
“少爷!”守在囚室外的黄廷迥大惊失色,冲上前一把抱起杨广。十数名提刀的卫士一拥而上,把男人和杨奂围在当中。黄廷迥的声音颤抖,“少爷,你没事罢?”
杨广却好像没有听见黄廷迥的话语,看向杨奂,喊道:“阿兄,你还会回来么?”
杨奂似乎失去了意识,他的背上隐约泛着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