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一圈人,目光挨个扫过去。
“火起之前,今夜你们都不是大明的兵。你们是风,是老鼠,是埋在草里的火星!别逞勇,别露脸,别让人记住你们长什么样。回来,再算功!”
众人齐声:“是!”
声音不大,可都压得住。
出前埠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不算亮,海风贴着地刮。今夜不是大潮夜,所以浪声不算狠,远远传过来,只像闷着的滚动。
队伍从北边暗口一拨一拨出去,不是扎堆,每组间隔一段。这样哪怕前头出了一点响,也不至于一锅全扣。
赵海走在最前,曹七在他后头半个身位。老葛、顾水手、周猴子,各自带着自己的人,按前头定好的顺序往外压。
没有人再说闲话,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不是怕,是知道这活不许出岔!
一路走到北坡浅沟,赵海抬手,队伍全部伏下。
前头就是昨天摸过的位置。白天看、夜里看,不一样。白天有轮廓,夜里有命。
赵海转头,低声道:“各组最后对一遍。”
施琅没来,今夜前头他留在埠里盯全局,所以这时候,真正发令的就是赵海。
火组先应:“先埋,后点。赵大人手势一起动。”
门组应:“门闩、绳、门缝。不开死力。”
惊牛组应:“门一开,先敲栏,后送火,不追牛。”
接应组应:“沟口不动,等人出来再顶。”
赵海点了点头:“都记住。今夜能让西夷疼,不靠你多砍几个人,靠的是他们自己先乱!”
这话说完,他抬手往下一压。
人散了。
不是跑散,是伏着一拨拨滑出去。
赵海自己先带火组往西南角摸。那边草垛最高,也最厚。昨天顾水手已经说过,这一片新草在外,旧草在里,火吃进去后起得快,还不至于一上来就炸亮,让守夜的人一下就看准火心。
往前摸的时候,所有人都比昨天更谨慎。因为昨天是看,今天是做。看得时候,就算被发现,只要退得快,未必立刻就死。可今天身上揣着火种、油布、引火包,一旦露了,谁都知道你是来放火的!
越往前,赵海动作越慢。
前头火把还在,守夜的人也还在。不过和昨天不一样,今夜他们明显更疲。一个护卫靠着木桩,一只脚蹬着木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点。另一个则提着火枪来回走,脚步比昨天重,像是困得发烦。
草料场那边倒没添太多人。也许西班牙人白天被折腾了一天,觉得夜里不会再有人摸过来。也许他们真没想到,这群东方人敢刚挨完一轮炮,就立刻反手出来点火!
赵海趴在地上,盯着前头那个走动的护卫。那人走了两趟,每趟都会在西南角那片草垛旁停一瞬,然后往牛圈方向看一眼。
这说明他心里也知道,草最怕火。
只是知道归知道,不等于守得住!
赵海慢慢偏头,冲身后的一个火组老兵点了点。
那老兵像条鱼一样蹭到前头,先把一卷油布塞进草垛最底下的缝里,再把麻绳轻轻拉开一点,让引火的头子露在外头,但不见亮。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快得像是早演过。
另一人则从旁边把几根干草轻轻拨回来,把缝口遮住。
赵海没催,等第一处埋稳了,才让他们往旁边再挪。
曹七那边摸得更靠北,那一片靠着两辆空车。车板旧,轮半卸着,若火上来了,车、草、绳,一起着。
他动作比赵海的人野一点,可也不蠢。把火包塞进去后,还特地扯了两把散草把痕盖平。
一个年轻兵手抖,油布边角露了一小截。曹七一把按住他的手,瞪着眼低骂:“想死别拖着老子!”
那年轻兵脸都白了,赶紧把草重新盖实。
北头埋得差不多时,老葛已经带门组挪到了圈门附近。这地方更险,门边那两头拴着的牛离得近,真要受惊叫一声,外头守夜的人立刻会转头。
老葛蹲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贴进门影里。
他先没碰门,先去摸绳。
赵海在远处都看得见他那只手一点点往前探,轻得像怕碰断了风。
那皮绳栓得紧,不是死结,是活扣绕在木桩上,又多缠了一圈。老葛摸了摸,轻轻点头,意思是能断。接着才去看门下的缝。
他把那根细铁钩从下头探进去,慢慢试横闩的位置。一下没勾着,他也不急,换了个角,再试。
这时候,意外差点来了!
牛圈里一头牛不知闻见了什么,鼻子猛地喷了一下气,脑袋一甩,绳子绷得木桩都响了一声!
门边那个靠木桩打盹的护卫立刻抬头,扭脸看过来。
赵海整个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