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眼神都变了,敌意稍减,多了几分惊疑和探究。
“程大将军、尉迟大将军……也记得我们这些边野之人?”斛律野语气缓和了些。
“自然记得。程将军还说,当年在陇右,最念羌人的青稞酒和烤羊腿。”叶青玄微微一笑,拉近关系。
斛律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又收敛:“叶公爷,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你这般模样,实在……而且,近来边境不宁,常有吐蕃探子和吐谷浑马贼出没,老夫不得不谨慎。”
“族长谨慎,理所应当。”叶青玄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族长方才说,近来边境不宁?可是吐蕃或吐谷浑有异动?”
斛律野叹了口气:“何止异动。入冬以来,西边(吐蕃方向)过来的商队少了,倒是不明身份的骑队多了,常在附近山头窥探。南边(吐谷浑故地)也不安生,有几个小部落遭了抢掠,怀疑是吐蕃人假扮的马贼干的。我们部落人少力弱,只能紧闭寨门,小心戒备。日子……难啊。”他看了看稀疏的羊群和破败的村舍,愁容满面。
叶青玄心中一动。边境紧张,部落困顿……这既是危机,也可能是契机。
“族长,实不相瞒,”叶青玄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本官此番西行,正是奉密旨,查探边境异动及一些……图谋不轨的势力。我等遇袭,也与此有关。”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祁连山矿场之事隐去,只说遭遇不明武装袭击。
“密旨?”斛律野一惊,看向叶青玄的目光顿时不同了。若真是钦差,哪怕落魄至此,身份也非同小可。
“事关重大,详情不便细说。”叶青玄适时打住,转而道,“族长部落忠良之后,如今又为边境安宁忧心,本官深感敬佩。我等需要在此稍作休整,处理伤势,补充给养,然后尽快东归禀报。作为回报……”
他略一沉吟,道:“本官可修书一封,请族长派人送至最近的唐军哨所或州县。信中会言明族长部落忠于王事、提供协助之功。此外,本官返回长安后,亦可奏明陛下,言及边境部落生计艰难、吐蕃侵扰日甚,或可请朝廷酌情给予边部落一些粮秣、布帛支援,乃至更新部分武备,以固边防。”
恩威并施,许以实利!叶青玄开出的条件,直击斛律野的软肋——部落的生存困境和对朝廷支援的渴望。
斛律野眼神急剧闪烁,内心激烈挣扎。收留这几个来历不明、可能带来麻烦的唐人高官,风险很大。但若是真的,这或许是一个重振部落、获得朝廷认可和援助的天赐良机!而且,对方提到了秦琼、程咬金、尉迟恭,对当年旧事似乎颇为了解,不似作伪……
“叶公爷,请进。”最终,对改善部落处境的渴望,以及对“钦差”身份背后可能代表的机遇的赌徒心态,让斛律野做出了决定。他侧身让开门口。
“多谢族长。”叶青玄暗松一口气,带着李骞步入石屋。
屋内陈设简陋,但炉火旺盛,温暖扑面而来。斛律野让人取来热水、干净的布和部落自制的伤药。叶青玄先让人去将王武等四人接来(隐瞒了具体人数),然后才和李骞处理伤口,并讨要了一些热汤和粗糙的干饼。
斛律野看到王武等人的重伤状态,更加确信他们遭遇了惨烈袭击,疑心又去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天,叶青玄等人在这羌人部落中休养。叶青玄的伤势最轻,恢复最快。他并不只是休息,而是主动与斛律野及其族人交谈,了解边境详情、部落困境,同时也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见识(尤其是对陇右地理、部族关系的了解)和对格物院一些“奇巧”(如火折子改良、伤口处理手法)的应用,进一步博取信任和尊重。
王武的高烧在敷用羌人特制的草药后,竟然缓缓退去,伤口也开始结痂,让众人惊喜不已。李骞等人的伤势也稳定下来。
第三天清晨,叶青玄将一封盖有自己随身小印(非官印,但足以证明身份)的信交给斛律野,信中简要说明情况,请求最近的唐军(他指定了廓州方向)接应,并高度赞扬了斛律部落的忠义。
斛律野派出了族中最得力的两名骑手,携带信件,向东而去。
“族长,我等不宜久留,恐追兵寻至,连累贵部。”叶青玄提出辞行,“接应之事,有劳族长。我等沿山谷向东,若遇接应自然好,若暂时未遇,也可先至廓州地界。”
斛律野这次没有犹豫,准备了少量的肉干、奶渣和一张粗略的向东地图,又派了一名熟悉地形的年轻向导(名为阿吉)随行。
“叶公爷,保重!希望您的承诺……”斛律野送他们到谷口。
“族长放心,叶某言出必践。长安再见之日,必不负今日相助之情。”叶青玄郑重承诺。
六人(加向导阿吉)再次踏上风雪之路,但这一次,有了补给,有了向导,有了希望,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心却安定许多。
向导阿吉是个机灵的羌人少年,汉语不错,对这片山地极为熟悉。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避开容易暴露的山脊,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