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默然。
弟弟说的是实情——省长蓝焜已经三次让秘书来问新光厂的进展,省委书记侯向阳虽没明说,可媒体的报道越来越密集,舆论发酵得厉害,难保他不会介入。
至于怀进取那个老家伙,这些年一直跟荣家不对付,要是真被祁同伟说动,怕是会咬着不放,确实是心腹大患。
“仁兴区那个近二百亿的综合项目,我们独吞不下。”
荣锦生终于切入正题,语气笃定,“我这次请来了陈玉蓉、谢芳菲和郑均豪,让他们入股。”
“份额是不是让得太多了?”
荣锦绣微微蹙眉,本能地反驳——荣家辛苦谈下来的项目,平白让出去利益,她心里不舒服。
“陈玉蓉占大头,谢、郑两家只是象征性参与。”
荣锦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姐姐精明强干,却有时太看重眼前的利益,“非常时期,得懂取舍。”
“他们图什么?”
荣锦绣问出口就觉得多余,可话已出口,还是等着弟弟的回答。
荣锦生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缓缓道:“还能图什么?‘仇祁’二字罢了。”
他顿了顿,把三人的底细拆解得更明白:“郑均豪的堂弟郑彭,前年在长天市的缉毒行动里,被祁同伟手下误当成毒贩同伙,打断了右腿,至今走路还微跛,郑家和祁同伟早就结了死仇;谢芳菲的兄长谢成林,之前在长天跟祁同伟争过一块地,祁同伟直接让人发了‘艳照门’的假照片,谢成林不仅丢了市发改委的职位,还被老家的宗族除名,谢芳菲恨他恨得牙痒痒;至于陈玉蓉……”
荣锦生的声音低了些:“她弟弟陈青岩,不过是在工程招标里压了祁同伟的关系户一头,就被安了个‘挪用公款’的罪名,判了十年。
现在跟西南省那个许清兰关在一个监狱,陈青岩已经在里面熬了三年了。
祁同伟当年被‘发配’到临海,背后就有陈玉蓉在京城推的波、助的澜。”
荣锦绣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又很快定了——弟弟找来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反祁同盟”
。
这些人跟祁同伟有血海深仇,一旦联手,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她沉吟了良久,指尖在桌沿划了个圈,最终缓缓点头。
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让出部分利益,换来强援共担风险,形成更强大的合力应对危机,这确实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你看得比姐远。”
荣锦绣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去我跟爸说,家里这些产业,以后还是交给你来打理吧。”
“我可干不来!”
荣锦生连连摆手,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我现在天天跟赛车、美人打交道,逍遥自在惯了。
再说,姐你只是当局者迷,就算我不提醒,你很快也能想通。”
说罢,他笑着起身,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转身向不远处的三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具体细节你们谈,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他拎着球杆,慢悠悠地朝发球台走去,姿态闲适得像个来度假的公子哥。
荣锦生的球技其实平平,往日里挥杆总爱偏靶,可这次站定在发球台,他随意调整了下站姿,握着球杆的手臂微微后拉,手腕轻旋——杆头精准地击中球身,白色小球像被施了咒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越过两个沙坑,最终“咚”
的一声轻响,稳稳落进了果岭中央的洞杯里。
极小的概率事件。
旁边候着的球童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哇”
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局促地低下头。
荣锦生盯着洞杯里静止的小球,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场说服,总算没白费。
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球童,转身时,正好对上荣锦绣投来的目光,姐弟二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凝重消散了大半。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右手食指反复按压着右眼皮,那细微的跳动像根小针,时不时刺一下神经。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案件材料,心思却飘了半分——指尖的触感带着点温热,眼皮跳得不算剧烈,却足够扰人。
他忽然抬身,从抽纸盒里撕了片薄薄的纸巾,沾了点杯沿的温水,动作熟稔地往右眼上一贴,白色的纸片沾在眼睑处,倒添了几分滑稽。
“哟,祁厅这是玩什么新花样?”
曲红缨的笑声从门口飘进来,她手里攥着一叠文件夹,指尖还夹着支钢笔,走到办公桌旁时,目光落在那片纸巾上,眼底满是笑意,“贴张纸就能治眼皮跳?”
祁同伟往后靠了靠,椅背上的皮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自嘲:“老辈人说的,左眼跳财,右眼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