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留意姨妈的异常。
她右手掌心的红痕越来越多,有时一天能添两三道。
她的字迹也变得时好时坏,好的时候龙飞凤舞,坏的时候歪歪扭扭,就像两个人在争夺一支笔。
这天傍晚,我又去看望姨妈。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
啪"
的一声脆响,像是竹板打在肉上的声音。
我快步冲进去,只见姨妈跪在香案前,右手高高举起,左手摊开掌心,一下下地往自己手上打。
"
姨妈!
"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刺骨,掌心已经红肿不堪。
姨妈抬起头,我惊得后退一步——她的眼睛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眼白。
"
写不好,该打。
"
她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威严,"
这是规矩。
"
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姨妈又低下头,继续一下下地打自己的手心。
每打一下,香案上的蜡烛就跳动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我逃也似的跑出屋子,直到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喘气。
夜风吹来,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这才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祠堂后面。
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树皮上的纹路像极了人脸。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树后传来"
沙沙"
的响声。
我屏住呼吸,慢慢绕到树后。
树下跪着一个人,穿着藏青色的褂子,花白的头挽成一个髻。
是姨妈!
可她明明还在家里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树下的人影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纸钱灰烬。
第二天,我听说村里又出事了。
王婶家的牛半夜突然狂,撞坏了牛棚。
我跟着人群去看热闹,只见那头牛两眼通红,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几个壮汉都按不住它。
"
去请姨妈来看看吧。
"
有人提议。
我主动请缨去请姨妈。
推开院门时,我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味。
姨妈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她的右手缠着纱布,却还在坚持写字。
"
王婶家的牛"
我刚开口,姨妈就摆摆手。
"
我知道。
"
她放下笔,纱布上渗出血迹,"
是牛棚底下埋着东西。
今晚子时去挖出来,然后送到城郊选块荒地把它埋起来。
记得挖之前烧点纸钱,埋好之后也要烧点纸钱。
"
我注意到她的字迹又变得潦草,像是有人在跟她争夺控制权。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
姨妈,您的手"
"
没事。
"
她打断我的话,"
你快去告诉王婶,记住,一定要在子时。
"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
啪"
的一声。
回头一看,姨妈又在打自己的手心,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
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隐约可见一尊菩萨像的轮廓。
那天晚上,王婶家果然在牛棚下挖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一堆白骨。
按姨妈说的做了法事后,牛就安静下来了。
这件事之后,村里人对姨妈更加敬畏。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找姨妈。
有看病的,看财运的,看姻缘,看子嗣的,还有选各种日子的。
每次姨妈看的都很准,但我始终觉得都是巧合。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看姨妈给别人看的那么准,就请求姨妈帮我看一下我将来是不是大富大贵。
姨妈怎么也不肯给我看,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姨妈才告诉我,菩萨不同意她给我看,因为我内心不相信菩萨。
后来姨妈告诉我,像她们这类人,有了凡的能力,但是一辈子不能离开村子太远,实在需要离开,必须得请过菩萨,菩萨同意了才可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