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未免太过偏激,亦太小觑我泰西学术之深厚。
即便如陛下所言,我泰西之学乃‘伪史’,然其测算之精、器物之巧,是否优于当下之大明?陛下麾下军士所用之火铳,其源头岂非亦来自泰西?陛下拒绝真正的知识,固步自封,岂非是因噎废食?”
他试图用实用主义来反驳,并隐隐点出大明在技术上的落后,以此刺痛皇帝。
“优于大明?”
朱启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那套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东拼西凑出来的所谓‘知识’?亚里士多德?达芬奇?汤若望,回答朕,他们到底是谁?!”
再次被问及这个致命问题,汤若望的面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这次没有回避,反而迎上朱启明的目光:
“陛下!
您反复追问这些名字!
您究竟想证明什么?证明我泰西文明虚无?证明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欺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即便!
即便如您所疑!
那又如何?!
重要的不是过去谁创造了知识,而是现在谁掌握了知识,谁能运用知识!
谁能用这知识的力量,去征服,去传播,去塑造未来!”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陛下!
若他日,泰西之帆遍布四海,泰西之学说成为圭臬,那么我们所言即是真理!
我们所信奉的,即是普世之光!
即便它的源头并非那么古老,那又有什么关系?力量即是真理!”
这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强权即真理”
的言论,从一位传教士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惊人的颠覆性和无耻感。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温和的、学术的面纱,露出了其背后真正的殖民主义和文化霸权逻辑!
这跟后世那群寡廉鲜耻,信奉强权即真理的政客何其相似!
这确实成功激怒了朱启明。
“好!
好一个‘力量即是真理’!”
朱启明不怒反笑,笑声中是满满的杀意,
“汤若望,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既然如此,那朕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什么才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真理!”
他猛地回头,对牢门外喝道:“拿进来!”
一名锦衣卫捧着一个银灰色金属箱,约摸手提箱大小,快步走入,恭敬地放在地上,然后迅退了出去。
汤若望疑惑地看着那个造型奇特、充满未来感的箱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解和警惕。
朱启明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是厚实的防震海绵,嵌放着一台造型简洁流畅的便携式投影仪,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移动硬盘。
他熟练地接通电源,将硬盘连接。
投影仪出一道柔和的光束,打在对面相对平整的石壁上。
汤若望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完全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
变戏法吗?
“你以为你们那点可怜的测算之术、粗糙的仪器,就是力量的体现?就是文明的巅峰?”
朱启明一边操作一边冷声道,语气中充满了降维打击般的蔑视,
“井底之蛙,也敢妄谈天河之广!”
他选中了一个视频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瞬间,石壁上的光影生了变化!
清晰无比的动态画面呈现出来——那是从近地轨道俯瞰地球的景象!
蔚蓝的星球在漆黑的宇宙中缓缓旋转,大陆轮廓、海洋波涛、云层变幻,无比清晰,无比壮丽!
“这……这是……?我的天啊!”
汤若望双目圆睁,嘴唇微张,失声无言,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要钻入那画面之中。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是什么?神迹吗?!
画面切换,是高战斗机突破音障的瞬间,音爆云清晰可见;
是航空母舰劈波斩浪,舰载机呼啸起降;
是摩天大楼组成的钢铁丛林,车水马龙如同光流;
是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是dna的双螺旋结构;
是核爆腾起的蘑菇云,毁灭性的力量震撼人心;
是宇航员在太空漫步,身后是浩瀚的星空……
一幕幕来自数百年后的科技景象,以越这个时代任何想象力的方式,粗暴地、直接地展现在汤若望眼前!
没有解说,只有画面本身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视觉和心灵冲击力!
汤若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那双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飞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