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爱侣的障眼法。
毕竟女子之间生情,假托姐妹之名来遮掩非常方便,再说了这对姐妹长得并不怎么像,很难想象出自同族。
假托姐妹之名的话,有些举止倒也不算奇怪......
吧?
可今日在暖阁外发生的事情又令诸人心头浮现了很多令人不安的猜测......
总之,这一群丫鬟实在是不愿意和她在宁参军的话题上起任何冲突。
按下不表。
却见那位无限娇美的小姑娘静立在原地,方才那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烈情绪,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沙滩。
额角的抽痛和喉间的腥甜依旧清晰,却奇异地不再能掀起狂澜。
她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看着她们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们怕谢禛,怕贵人的权柄,怕这府邸、乃至天下尊卑有序贵贱有分的无形的规矩。
兴许更怕此时失言、不曾尽职尽责被被谢禛逐出府邸,还怕因此被贱卖出去。
毕竟谢禛和她并不同,施加拶指、针扎之类的隐秘肉刑对于她这类的士大夫而言,只会平添一个“虐婢”恶名而已。
她猜测谢禛自命清高,可和诸士人所求应该也差不了太多,想要千秋盛名,爱惜羽毛,这种因小失大的事情她可不会做。
不过别人千怕万怕。
可她自己怕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失去姐姐。
而如今,这件事似乎正在以最残忍的方式变成现实。
她没有再嘶喊,也没有再试图冲出去。
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抚上自己额角的纱布。
指尖触及那粗糙的布料和其下隐隐作痛的伤口时,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
“你们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沙哑,却奇异地有一种平静的穿透力,“跪坏了膝盖,明日谁来伺候?”
丫鬟们惊疑不定地抬头,却见宁殊晴脸上已无半分激动,只剩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那双漂亮的杏眸里,火光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姑娘......”为首的丫鬟怯怯唤了一声。
宁殊晴却仿佛没听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语气平淡:“谢大人自然是好的。心系万民,劳苦功高。姐姐能得她青眼,是姐姐的造化。”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姐姐帮她救治百姓、为她殚精竭虑以致伤病缠身,甚至......甚至变得有时连我都不认得了之后,我想见姐姐一面,却成了‘打扰’,成了‘刺激’?”
她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被碾碎后的无力感。
“晋阳的百姓性命宝贵,我的性命......便不是性命了么?”她轻声问,像问丫鬟,又像问这沉沉黑夜,“姐姐若真在她那里安好,我自然......无话可说。”
她最终没有再说要去见宁时。只是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内间。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床边,她慢慢坐下,拉过锦被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双失了神采的眼睛。
“都出去吧。”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最终不敢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死寂。
宁殊晴蜷缩在床榻深处,睁着眼望着虚空。
她没有再流泪,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任何锦被都无法温暖的寒意。
她不再去想暖阁内是怎样的情景,也不再去想姐姐的手为谁解带宽衣。
那些存在于想象的画面依然会刺痛她,但痛到极致,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感,甚至生出几分荒唐的解脱——至少,姐姐此刻是安稳的,是在一个.......能护住她的地方。
她试图将这些念头揉碎了,掺进自欺的谎言里,细细喂给自己听:
姐姐只是一时乱花眯眼。
晋阳的风雪太大,谢禛的权势太灼人,姐姐那般澄澈的人,难免被迷了心窍。
等回了江南,回到她们竹舍旧居外的溪边,把被火烧毁的家重新建起来,姐姐定然会想起谁才是与她相守十年、苦熬过无数寒冬的人。哪怕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她最恨的事情是和姐姐并无血缘关系!
她多想......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额角渗血的纱布,肩头仿佛还残留着姐姐推开自己时的触感——冰冷、颤抖、却带着绝望的力度。
一个血腥的念头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而上:
若是......若是能用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