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说出那句‘这是规矩’,他连忙上前几步,将雅间布帘掀开,急急说道。
“首月进货二十斤得六十两,不等这二十斤售完。下月起就得四十斤起订,花费一百二十两。若两月销不掉,商户不继续进货。按商会规矩,断货后再进货价翻一倍。”
黄云轩神色淡定,面露不屑的笑意。林傅盛瞧出他那副瞧不起的眼色,自己缓缓落座于唐清欢身旁,也睨视他道:“你给她看的,都是销路好的商户吧!你将这连环套设下,让她跳?”见黄云轩低头不语,他转头向唐清欢递了个眼色,几人便都默不作声了。
过了半响,黄云轩抬头看向唐清欢,慢慢开口道:“若是你为此苦恼,这销货的活计,我来帮你处理......”
林傅盛沉着脸冷笑道:“你帮她销?说得好听,这银子又不是你出,到时真销不出去,亏的不是你......”他转头指向唐清欢,“是她!!!”
“我打听过了,去年城南张记茶铺,是新入会的吧?入了两次货,最后赔了会费,这货也没了销路,自己贴钱自认倒霉。”
黄云轩倒吸一口气,缓缓回道:“林相公,在下佩服!你可真是个万金油,什么都能说出些门道来。你若这般说,在下便无话可说了......”
“既然无话可说,劳烦你不再劝说我家娘子入会......”唐清欢故意拉着林傅盛的衣角,转脸朝着黄云轩陪笑。
黄云轩哪里肯示弱,忙不迭地回嘴:“可做生意哪有一本万利的道理?真要我应下这等事,也成........你把唐小娘子让给我做妻,那才算得上一本万利........”
林傅盛听他说出这等混话,当真动了怒。死死握紧拳头,趁他不注意,一拳朝他挥去。哪知这黄云轩极为机灵,挪动侧身轻轻躲开,又用手握死林傅盛的拳头。唐清欢见状,忙伸手将黄云轩握住的手松开,又将林傅盛挪回原位,缓缓按住。
黄云轩将手微微舒缓,脸上露出满是不屑,嘴角还挂着几分得意的笑。
唐清欢不住地抬手轻拍着林傅盛后背,等他气息稍平,才转过身来,对着黄公子敛衽一礼,缓缓开口。
“黄公子这份美意,我心里实在感激。方才你那般说,想来也是盼着把这难得的机会,让我能入了商会。”
她稍歇了口气,又道:“只是最近我手头开始紧张些。一来,入了会便须支付会费,和这接二连三进货,怕是要动了我的现钱周转。二来,前几日我才拿出三百两,买了两百石大米,给那三地遭雪灾的百姓略尽绵力......”
那黄公子听她这般说,忙收了方才的得意神色,缓缓抬手抱拳:“方才是在下口出狂言,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唐小娘子所言极是,只是这商会,确不是轻易能入的。”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在下进来时,见地上堆着一袋袋大米,原来竟是唐小娘子心系灾民、解囊相助,这份胸襟,在下实在佩服。”
“但刚才我说帮忙销货,定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林傅盛瞅准时机,再次火上焦油道:“黄公子,这二十斤茶六十两的库存银子,活生生吞掉她三成月利,即便是你当下承诺兑现,将来你一走,茶商会谁还认账呢?你叔叔?”
黄公子刚要开口,林傅盛已抢过话头:“这人走茶凉的道理,想来黄公子心里该是有数的。你也亲眼瞧见了,我家娘子心善,自己才刚立住脚,遇上这等家国大事,头一个便倾囊相助。你忍心算计她吗?再说了,你平日还视她为朋友......”
林傅盛平日少言寡语,可这脑子路数,恐一般人不能及。他早看出,这黄云轩对唐清欢有意思,但还不至于赴汤蹈火的程度。这邀请她入会,看似顶好的机遇,但只要没有完全承诺这销路问题,还有这会费.....一年一百两,先不说投入的进货本钱,单单是商户每年上交的会费,商会便敛了去,存入质库,换取高额的利钱,至于商户能不能生存下去,这些死活他们就不管了。这入会门槛,是为有头有脸的人设置,即便亏损厉害,也不好开口。
黄云轩转头望向窗外,片刻之余,他倏然起身,袖摆微微扫动,语气冷硬道:“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今日多有打扰。时辰也差不多了,在下告辞。”
林傅盛却不依不饶道:“黄公子,你若真想帮我们,该知道销路日后准让我家娘子犯愁,还有那进货价,对我们这小门小户实在太高”
林傅盛见黄云轩驻足倾听,并未被激怒离开,又继续说下去。
“就说这雪顶银尖,市面上一般成色的,六两一斤到头了,茶商会怕是也进这种货,你就体谅体谅,我家娘子起家多不容易。”
林傅盛话已自此,黄云轩咳嗽一声,便快步离去。
唐清欢抬头望着他离去,又询问林傅盛:“吓死我了,刚才要是他真动手,怕是你....会被教训得很惨!”
林傅盛不以为然的,依着矮凳惬意的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