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长大的李金一直是这个家里最透明的那一个,也是最包容李锦坏脾气的那一个。
他从来不跟任何人争抢什么,也不会跟任何兄弟姐妹起争执。每次见到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微笑着承受李锦的无礼折磨,眼里全是哥哥的包容和宠溺。
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在深蓝色亚麻衬衫的布料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洇开成一片。
李安然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侵蚀了太久太久,终于开始缓慢碎裂的石像。
敖德萨港口的一战,马岛特战分队伤亡惨重。韩小满重伤,被龙卷风小队救回。
伊藤鱼、灰狼、鳄鱼、影子、企鹅、白熊……全数阵亡。
谢尔盖耶维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吞枪自杀,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被人硬塞进嘴里的。
那些科学家和家属,在外海被乌克兰海军的炮艇拦截,全部被抓。
大安德烈只身逃出乌克兰,现在躲在塞浦路斯不敢露头。
基辅的摊子都交给了奥尔加和尤里收拾残局……
马岛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的惨败,不但损失了大安德烈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产业和财富,六名特战队员牺牲,其中包括了李安然的义子,李金。
“是谁?”李安然缓缓睁开眼,泪水也无法遮蔽他的满腔怒火。他绝对不相信这种手笔会是乌克兰安全局的能力所能做到的,打死也不会相信。
“安娜,立刻通知佐伊和钟表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明这件事背后的黑手。听着,我说得是不惜一切代价。”
在基辅,奥尔加正在收拾行李。
她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三楼的一间小公寓里,将文件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们在金属烟灰缸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然后用一把汤匙将灰烬碾碎成细末,混入一袋吃剩的咖啡渣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大安德烈的加密消息:一切撤离计划暂停。在接到新指令前,保持绝对静默。你已经被列入安全局的重点排查名单,今晚之前必须离开基辅。
奥尔加看完消息,将手机拆开,取出SIM卡,掰成两段,扔进那袋咖啡渣中。然后她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普通的旅行包,将一些现金和证件的复印件夹在书中,走出了公寓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邻居家的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播音员正在用平稳的语调报道东部地区的重建进展和基础设施项目规划。
基辅中央车站的站台上,人群正在缓慢地移动。
奥尔加在开往利沃夫的列车前排队,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衣裙和一双普通的平底鞋,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夹随意别在脑后,看起来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女性。
“噗……”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额头中心出现了一个血洞。
红的白的从血洞中流淌出来,在周围人群的尖叫和混乱里,随着她的身体的倾倒,在车站大理石地面上,划出来一条弧线。
伦敦金丝雀码头,维多集团交易大厅的屏幕上,布伦特原油期货的价格正在经历一轮令人心惊的下跌。
那根曲线从九十三美元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下滑动,在突破80美元支撑点关口后加速下探。
市场从早盘开始就沉浸在一种异常压抑的气氛中,机构正在沉默地调整头寸,舔舐着流血不止的伤口。
威尔逊站在交易大厅中央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的反光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加速下行的曲线。
头儿,罗伯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脚步快速接近时的轻微喘息,莱斯·科赫刚才接受了福克斯商业频道的专访,他在采访中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说科赫工业旗下的页岩油业务部门已经完成了技术升级和产能扩张,并宣布美国已经正式告别了石油进口时代。他们今天的产能已经超过了国内日均消费量,从今年年底开始,美国将首次成为石油净出口国。
威尔逊的嘴角压抑不住地扬起,莱斯·科赫的采访是在告诉市场,他们正在改变供需结构的根本面……油价……要完蛋了。
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他一直奉为圭臬,神一般伟岸的影子。
他赢了,账户上将会积累起他这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数字,前提是油价继续飞速下滑。
他现在能够想象华尔街的哀鸿遍野,能想象过去一个月还在信誓旦旦,说油价还会继续坚挺的那些所谓精英们的嘴脸。
神一般的巨人,在沉寂了数年后,再一次举起了屠刀。而他……追随着这把屠刀,开始疯狂吸食着所有人鲜红的血。
“偶像……谢谢。”他的内心在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