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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砸,倒不如是深深的锲了进去。
片刻后,鲜血顺着她的眼眶,缓缓的流下。
痛,是肯定的。
但更多的,是惘然。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想通后,她又有些难过。
他不一定是真的憎恶她,仇视她,但为了合群,为了出风头,就得拿她做牺牲品。
“小爷我厉害吧?”
小男孩则灵活的窜起身,如英雄般回到了自己伙伴的面前,接受着众人的膜拜。
“终于能教训到她了,哈哈!”
“还是你脑瓜子聪明,有办法。”
“唉,早知道她这么好骗,就不该拿石头的,换成剪子就好了。”
“没事,她一样也得瞎。你们看,她眼睛里流了好多血出来,把脖子都染花了。”
许含章将这些对话都听在了耳里。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静静攥住了袖中的匕首,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杀了他!
杀了他们!
“哇,她还敢瞪人呢,看样子是没有被打服。”
“砸死她,看她还横个什么劲儿?”
孩童们被她的平静激怒了,于是越发的气恼,大大小小的石子如雨点般落下来,重重的打在她的身上。
“许二……”
这是她第一回毫不避讳的提及前事,代表她已经对他敞开了心扉。
但凌准不忍让她再说下去了。
能把那段痛苦不堪的经历,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那只能证明,这件事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定是经受了更多的残酷,才会对旁人给予的恶意毫无反应,不痛不痒。
“你听我说完。”
许含章一抬手,制止了他的插话,“那时候我就想,我这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以后该怎么过活呢?”
然后她在肉铺前找到了答案。
“老屠夫的手艺已经很精进了,但比起我,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切的肉,块块都厚薄不一,形状扭曲,欠缺均匀整齐的美感。
而排骨上挂着一层肥肉的薄膜,瘦肉里嵌着残骨的碎渣,蹄膀上的筋断了,和粗硬的鬣毛糊在一处,看着很不雅观。
“我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
许含章面上浮起了温柔的神色,“等我不做买骨人了,就可以嫁个长相不甚凶恶的屠夫,天天帮他料理从农家购来的生猪,无论是去肉剔骨,还是挂摊叫卖,我都可以做得很好,他也一定会很欣赏我,不会嫌弃我以前做过的行当,会和我好好的过日子。”
“我相信他会护着我。不管是裴子渊,还是张三李四,只要是想找我麻烦的人,他都会提起菜刀,劈头盖脸的砍过去,不让别人伤害到我。”
说到这里,许含章略有些怅然。
那只是她的幻想,成不了真。
当昔日的裴子渊以崔异的身份出现后,这份幻想更是变得遥不可及,成为了可笑的妄想。
“我不是个爱忆苦思甜的人。之所以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十一。”
许含章话锋陡转,定定的看着他,“你是个很出色,很优秀的人,却摆脱不了忧思多虑的毛病,常常因外界的评断就否定了自己。之前,我已经安慰过你一次了。今晚,是最后一次。”
接着脆生生的一笑。
“如果你还是伤春悲秋,顾影自怜,让这贼道找到了下手之机,那我可就不会再管你了。”
然后斜斜的转过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掌。
“张天师,你的手段是很不一般,只消动一下嘴皮子,就能让人心神大乱。如此看来,你留给那妖妇的秘籍多半是掺了水分的,居然要靠眼神锁住对方,才能起效。”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无论是幻术,还是媚术,都是首先通过‘言’来传播的。
言,是最直接,最能蛊惑人心的事物。
它是从施术者的血脉精气里诞生的,由喉间发声,自唇齿间溢出,攀着天地之灵气,一字一句传到对方的耳中,再渗透进对方的思绪里,在心潮里兴风作浪,卷起漩涡无数。
和它一比,用姿态和眼神来施术,或是借用药粉和迷香的,统统都落了下乘。
许含章话音刚落,地道里骤然安静下来。
凌准乍听得这种秘法,只觉匪夷所思。
张天师则不再捻胡须了,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底隐隐闪着灼热的光亮。
“你真是天资聪颖,才智过人。若不是忌讳着某些事,只怕我立刻就会收你做关门弟子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开口说道。
“你想得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