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窄小的审讯室里来回震荡。
“我爱她有错吗!我爱我自己的老婆,有错吗!”
周海等他吼完。
安静了几秒。审讯室里只剩下通风口低沉的嗡鸣和陆诚粗重的喘息声。
“你老婆确实很优秀。”周海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们查过她在公司的表现,业绩突出,领导和同事对她的评价都很高。她的事业发展得很好。”
陆诚使劲地点头,眼眶里滚出了泪水,但他在笑。
一种奇怪的、混合了骄傲和痛苦的笑。
“对,她就是那么优秀。所以我不能让她被那些人毁了。”
周海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那些人?”
“那些苍蝇!”陆诚的声音忽然尖锐了起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弓着背,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那些围在我老婆身边的苍蝇!不知廉耻的、整天围着她转的臭虫!”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痉挛般地抓握着,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苍蝇”一个一个捏碎。
“我老婆很优秀,优秀到所有人都想靠近她,都想分走她的注意力!那些男人。她的同事,她的客户,她带的那些实习生。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成天待在我老婆身边?凭什么他们可以和她一起开会、一起吃饭、一起出差?而我,她的丈夫,只能在家里等她施舍给我那一点点剩下的时间?”
周海的目光从陆诚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笔录本上,快速地写了几行字。
“我们查过王晗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邮件往来。”他放下笔,重新看向陆诚,“她和她的同事、她的客户、她带的实习生,所有的交流都是工作内容。没有任何暧昧的言语,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陆诚的笑容凝固了。
从骄傲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悲愤,从悲愤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认为对方根本不配理解自己的笑容。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不是冷静,是一种更可怕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表达方式,“你们这些人,你们懂什么?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你们看不到。他们借故靠近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你们看不到。他们找各种借口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你们看不到。”
他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发白,整张脸凑近周海,近到周海能看清他眼球上每一根炸开的血丝:
“你们不在现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海没有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后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不正常火焰的眼睛。
“你也不在现场。”周海说。
陆诚愣了一下。
“你不在她的公司,不在她的会议室,不在她出差的城市。”周海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有问题,你从哪看到的?”
陆诚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这句话果然戳到了陆诚的痛处。
好半晌,他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周海在笔录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继续发问:“永兴屠宰场。”
周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那两个男人,你把他们关在那里。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
周海看着他。
“为什么该?”周海问。
陆诚的笑容再次灿烂了起来。
“他们不该?”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天真,“他们凭什么围在我老婆身边?凭什么?我老婆是我的,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每天和她说话?凭什么每天和她见面?凭什么让她花时间在他们身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台失控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地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我只是想让他们离我老婆远一点,我只是想保护我老婆不被他们骚扰。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周海的目光落在陆诚的脸上,在那张扭曲的、笑着的、流泪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审讯室里凝固的空气中:
“你这么爱你老婆,为什么要杀了她?”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安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安静。
通风口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天花板上荧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连墙壁里面水管里的水流声都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