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阳光让他瞬间又眯起了眼。耳边不再是惊涛骇浪的咆哮,而是喧嚣的人声、小贩的叫卖、鸡鸭的鸣叫,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身下是粗糙的沙粒,硌得生疼。不远处,就是那艘差点将他们吞噬的乌篷船,此刻像条死鱼般搁浅在岸边,船身布满刮痕,篷布破烂不堪。幸存的人们正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下船,踏上这片坚实的土地,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尚未褪尽的惊悸。
台湾府!
周成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他环顾四周,码头上人群熙攘,皮肤黝黑的渔民拖着渔网,穿着短褂的脚夫扛着沉重的货物,还有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的商贾模样的人。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味、尘土和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点甜腻的植物香气。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在阳光下呈现出浓郁的青黛色,云雾缭绕其间,透着一股潮湿的生机,也藏着几分看不透的神秘。
这就是他抛家舍业、赌上性命也要来的地方。一个充满未知、机遇,也潜藏着无尽凶险的新天地。那黑水沟中幽绿的磷光和惨白的鬼手,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成为这片看似繁华土地之下,第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小小的桃木平安符,还在。只是那温润的木质感,似乎也沾染了海水的冰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尘土味道的空气,迈开脚步,汇入了码头喧嚣的人流。身后,那艘劫后余生的破船,在浑浊的海浪拍打下,发出几声沉闷的呜咽,如同海龙王不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