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容。九转涅盘丹!传说中能助凤凰血脉提纯、甚至有机会觉醒远古天赋的顶级神丹,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大半,所需药材更是苛刻到极致。青霖仙君竟能炼成?还如此随意地送出?
云汐也听说过此丹的珍贵,连忙起身:“青霖仙君,此丹太过贵重,云汐不敢受。”
青霖仙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推辞有些麻烦:“丹药炼出,便是给人用的。你用得着,便拿着。用不着,便扔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直接将青玉瓶放在她案上,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这般特立独行、却又豪掷千金的做派,让周围又是一静。
白辰用扇子抵着下巴,啧啧两声:“药痴就是药痴,送礼都送得这么别具一格。不过,这份礼,你倒真不必推。这家伙眼里只有药材丹炉,送丹纯粹是觉得你需要,没那些弯弯绕绕。收了便是,大不了日后寻些稀有药草还他人情。”
云汐看着案上那朴素的青玉瓶,心中感激青霖仙君的纯粹,却也明白,经此一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恐怕会更加复杂。
果然,接下来上前攀谈的仙君,言辞间虽依旧客气,但眼神中的热切与打量,却更深了几分。有询问她修炼疑难以示关怀的,有探讨三界风物试图邀约同游的,更有拐弯抹角打听她与紫霄宫、与墨临神君日常相处的
云汐打起精神应对,言辞得体,态度温和,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不再像最初那样被动,开始学会巧妙地转移话题,或是以修炼为由委婉推脱,分寸拿捏得渐趋圆熟。
然而,应对得越从容,她心底那根弦却绷得越紧。眼角余光里,主位上那个身影,似乎越来越“静”了。他不再与旁人交谈,只是独自坐着,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玉杯,视线低垂,望着杯中残留的、早已化开的冰晶痕迹,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道法。
直到——
“云汐仙子,”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日盛宴,仙乐曼妙,美景如画,却独缺一舞点睛。在下冒昧,不知可否有幸,邀仙子共舞一曲?”
说话的是“百花仙君”端木熙。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更为华美的锦袍,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百花争艳图,手中拈着一支方才不知从哪位仙娥鬓边摘下的娇艳牡丹,笑意盈盈地望着云汐。他本就以风度翩翩、雅擅音律舞蹈闻名仙界,此提议一出,顿时吸引了附近不少仙家的注意。
共舞?
云汐微微一怔。仙界宴会确有以舞助兴的传统,但多是专门的舞姬,或是相熟仙友间的随意互动。这般正式当众邀约,尤其是男仙邀约女仙,其中含义便有些微妙了。
她下意识地想婉拒:“端木仙君美意,只是云汐于舞技一道生疏,恐扫了诸位雅兴……”
“仙子过谦了。”端木熙上前半步,笑容愈发迷人,将那支牡丹递向她,“凤凰乃百鸟之王,振翅即是最美的舞姿。何况今日仙子风采,若不能一舞动九天,岂非辜负这良辰美景?仙子放心,只需随我引领即可。”
他姿态优雅,言语恳切,目光中满是期待,周围甚至有仙家低声起哄叫好,气氛一时更加热烈。
云汐感到些许为难。当众断然拒绝,未免太拂对方面子,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可若答应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主位。
这一次,她看得分明。
墨临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不再低垂,也不再只是平静无波。里面仿佛有极细的冰凌在凝聚、碰撞,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他的目光越过半个大殿的距离,精准地落在端木熙递出的那支牡丹上,又缓缓移到云汐微微蹙起的眉尖。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但就在他抬眼望来的那一刹那——
“咔嚓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连绵不断的细碎声响,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他面前玉案上,那只空置的、原本盛放鲜果的琉璃盘,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白色冰纹。盘中几颗饱满莹润的“朱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
他手中那只一直被把玩的玉杯,杯壁之上,凝结的冰霜不再局限于底部,而是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将整个杯子冻成了一坨剔透的冰疙瘩。
甚至连他座下那以“暖阳玉”雕琢、本该温润生暖的神君宝座扶手,与他指尖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意,无声无息,却又实实在在,开始从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向外丝丝缕缕地渗透。
离得最近的玄石真人,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自己杯中微微荡漾起来的酒液,又看了看旁边老友突然打了个寒噤的模样,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强行忍住,只是将身子不着痕迹地往远离墨临的方向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