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标段要单列,分析原因,提出解决措施。”
林凡只好重新梳理。果然,有三个标段进度滞后超过百分之十五。他调出之前的督办记录,发现原因各不相同:一个是因为征地拆迁受阻,一个是因为雨季影响,还有一个是施工单位组织不力。
写解决措施时,他卡住了。征地拆迁的问题涉及地方政府,雨季影响是客观因素,施工单位的问题可以约谈。但这些措施能写进给厅长的汇报材料里吗?会不会太具体?
他又去请教张怀民。
“可以写,但要分层次。”张怀民说,“对征地拆迁问题,写‘建议提请省政府协调’;对雨季影响,写‘已调整施工组织方案’;对施工单位问题,写‘拟进行专项约谈’。给领导汇报,既要反映问题,也要给出解决思路。”
林凡记下了。这又是一课:汇报不是简单的信息堆砌,而是有选择的呈现,有导向的分析。
十点半,所有部分初稿完成。张怀民开始统稿,林凡负责核对数据和文字。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翻纸声。
十一点,李静忽然说:“赵娜呢?”
大家这才发现,赵娜不见了。她的电脑还亮着,包还在椅子上。
“可能去洗手间了?”王志强说。
正说着,赵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我买了点夜宵,大家垫垫肚子。”
袋子里是包子、豆浆、茶叶蛋,还冒着热气。李静眼睛一亮:“还是小赵贴心。”
简单的夜宵,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珍贵。大家围在一起,暂时放下工作,安静地吃东西。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我男朋友刚才打电话,”赵娜小声说,“问我什么时候下班,我说可能通宵。他问我什么工作这么重要,我说说了你也不懂。”
大家都笑了。那笑里有点无奈,也有点自嘲。
吃完继续干活。十二点,张怀民完成了统稿。二十五页,一万多字,数据详实,条理清晰,问题找准,措施具体。
“打印六份。”他说,“大家再分头核对一遍,重点看数据有没有错误,逻辑有没有漏洞。”
凌晨一点,核对完成。林凡的眼睛已经干涩发疼,但他还是打起精神,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忽然,他发现一个数据不对劲——某个县的配套资金到位率,前后文不一致。
“张科,这里有问题。”
张怀民接过去看。确实,前面说该县到位率百分之六十,后面分析时又说“配套资金基本到位”,自相矛盾。
“查原始数据。”
林凡重新翻找,发现是引用不同月份的数据造成的。前面用的是十月底数据,后面分析时用了最新统计的十一月中旬数据,到位率已经提高到百分之八十五。
“修改。”张怀民说,“统一用最新数据,但要在脚注里说明数据更新时间。”
凌晨两点,材料最终定稿。张怀民在封面上签下“办公室 张怀民”,日期写“11月23日凌晨”。
“大家辛苦了,回家休息吧。明天上午八点半,会议室集合。”
林凡收拾东西时,手都在抖。连续九个半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有种虚脱感。但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材料,又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他们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走出大楼时,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初冬的夜风很冷,林凡裹紧外套,打了个寒颤。
手机早没电了。他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么晚才下班?”
“嗯,加班。”
“年轻人真不容易。”司机感慨,“我儿子也在机关,经常加班到半夜。我说你们那是什么工作啊,比我们开出租还累。”
林凡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想起办公室里那盏亮到深夜的台灯,想起张怀民批改文件时专注的侧脸,想起李静泡的方便面,想起赵娜买的夜宵。
这就是他的工作。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日复一日的文件、数据、会议、协调。但在这些平凡琐碎里,有责任,有担当,有把一件事做好的执着。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凡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张怀民已经到了,正在检查投影设备。李静在摆放材料,赵娜在准备茶水。每个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但精神还算饱满。
八点五十分,参会人员陆续到场。建设处、规划处、财务处的处长们都来了,各自带着助手。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知道这次汇报的重要性。
九点整,厅长准时走进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步伐稳健。在主位坐下后,他扫视一圈:“开始吧。”
张怀民起身汇报。他语速平稳,重点突出,每讲到一个关键数据或问题,都会示意林凡切换PPT页面。二十五分钟,汇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