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混合气息。老赵在一棵粗壮的杨树前停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棵树,我参与种的。”他声音很轻,“二十一年前,青江发大水,这段堤防差点垮了。洪水退后,我们在这里种了这片林子。第一年成活率不到一半,补种了三次才成林。”
林凡看着那些树。图纸上它们只是一个个圆圈,现场看却是实实在在的生命,是二十年的生长,是老赵那代人的汗水。
“我理解工程的重要性。”老赵转过身,“桥要修,安全第一。但能不能想想办法,少动几棵?特别是这些老树,它们根扎得深,固土效果好,死了可惜。”
小陈面露难色:“施工空间有最小要求,再压缩会影响大型设备作业。”
三人在林子里走了个来回。林凡一边听双方争论,一边仔细观察地形。他发现一个问题:施工方案里,材料堆场和施工平台是连在一起的,占用了最大的一片完整林地。
“如果把堆场和平台分开呢?”他忽然问。
小陈和老赵都看向他。
“你看,”林凡指着现场,“平台必须靠近桥墩,这个位置没法改。但堆场不一定非要和平台在一起。”他指向林外的一片空地,“那里地势也平,虽然离桥远了五十米,但可以用小型车辆转运。”
小陈拿出测距仪量了量:“距离是远了,但确实可行。只是会增加转运成本。”
“增加多少?”
“粗略估计……每天多两千块钱,工期两个月,大概十二万。”
“那如果减少林木占用呢?”老赵问,“能减少多少面积?”
小陈重新测算。原来方案占用2000平方米,如果把堆场移出去,只占用平台必需的800平方米,减少60%。
“1200平方米的林子能保住。”老赵算了算,“大概三百多棵树。”
三人站在江边,秋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江对岸,大桥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这一岸,林木在风中沙沙作响。
“这个方案,建设处能接受吗?”林凡问。
“我要回去请示,但原则上……有可行性。”小陈说,“就是成本增加了。”
“林业局这边,”老赵沉吟,“如果能保住三百多棵树,特别是那些老树,我可以回去做工作。但施工期间的防护措施必须到位,不能毁了没占用的林子。”
初步的共识出现了——不是谁说服了谁,而是找到了一个折中点:建设处多花点钱,林业局多保些树。双方都付出一点,也都得到一点。
回程车上,林凡开始起草现场勘查意见。他详细记录了各方观点、现场情况、初步建议,特别注明了“建议方案将林木占用面积从2000平方米减少至800平方米,增加施工成本约十二万元”。
写完后,他先给老赵看。老赵仔细读了一遍:“这么写可以,既说了我们的诉求,也考虑了对方的困难。不过要加上一句:建议对保留林木采取严格防护措施,施工方需制定专项保护方案。”
“好。”
再给小陈看。小陈对成本数据做了修正:“十二万是粗略估算,实际可能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建议写个区间。”
“行。”
回到厅里已经是下午四点。林凡没有马上汇报,而是先把各方意见整合成一个完整的协调方案。包括:修改后的施工布局图、成本增加测算、林木保护措施、双方责任分工。
五点半,他拿着方案去找张怀民。老科长正在批文件,接过方案后看了很久。
“现场去过了?”他问。
“去过了。”
“老赵去了?”
“去了,给了我很多指导。”
张怀民点点头,继续看方案。看到最后那页“建议各方在下周一前确认本方案,以便推进下一步工作”时,他拿起笔,在“建议”前面加了个“拟”字。
“‘拟建议’,语气更稳妥些。”他说,“方案本身可以,但记住,协调者的角色是搭建桥梁,不是替任何人做决定。你把方案提出来,让建设处和林业局自己决定接不接受。”
“如果他们不接受呢?”
“那就继续协调,找新的平衡点。”张怀民把方案递回来,“但第一次能提出这样的方案,已经不错了。去正式起草协调意见吧,明天上午发出去。”
林凡回到座位时,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正式的协调意见。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公文,而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份协调方案。
晚上八点,意见写完。他检查了三遍,确定数据准确、措辞得当、立场中立,然后保存、关闭文档。
关掉台灯时,他看了眼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青江大桥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想起了白天的江水,想起了那片防护林,想起了老赵抚摸树干的手,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