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为凑不齐一千块钱的住院费而发愁。现在,我怀里抱着五万块的巨款,像个有钱人了。”
“可是,这钱……干净吗?”
“我骗自己说,这是靠我的眼力换来的。孟先生是因为看中我的本事,才预支给我的。但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什么预支的报酬,这是我踏上那条不归路的‘卖身钱’!是我用自己的灵魂和未来,换来的买命钱!”
一种巨大的、无处遁形的负罪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着他。但与此同时,怀里那沉甸甸的现金所带来的踏实感,又是如此的真实。
这种矛盾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没有时间再挣扎下去。他打了一辆“面的”,直奔医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有急事而奢侈地选择打车。
“师傅,麻烦快点!”他催促道,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按在怀里,仿佛那里放着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医院缴费处,永远是整个医院最嘈杂、最充满负能量的地方。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代表着病痛与死亡的消毒水味。排队的人群像一条拥挤的沙丁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愁苦和麻木。
林岳排在队伍的末尾,看着眼前这幅人间浮世绘,心中五味杂陈。以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每次来这里,都怀着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心态,希望能少交一点,能再宽限几天。
而今天,他不同了。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前,面对的还是那个上次对他爱答不理、让他“赶紧去凑钱”的中年女收费员。
对方头也没抬,不耐烦地问:“看病还是缴费?”
林岳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外套,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又一沓的钞票,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带着一丝报复性快感的动作,将五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收费窗口那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缴费,五万。”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那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惊人的。
女收费员明显地愣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岳。当她看清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就是前几天还在这里苦苦哀求的那个穷小子时,她脸上的错愕,瞬间转化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一丝谄媚的复杂表情。
“哦……哦,好的,您稍等。”
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连称呼,都从“你”变成了“您”。
她开始快速地点钞,验钞机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响。周围排队的人,也都纷纷投来羡慕、嫉妒和好奇的目光。
在这一刻,林岳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由金钱带来的虚幻权力。它能让鄙夷你的人对你笑脸相迎,能让无视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却又可耻地,有些沉迷。
拿着那张缴费金额高达五万元的收据,林岳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没有立刻去病房,而是先去找了奶奶的主治医生。
医生看到他,又看到他手里的缴费单,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小伙子,有办法了?挺好,挺好啊!我就说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了许多,“你奶奶这病,可真是不能再拖了。钱到位了,什么都好办。我已经跟院里申请了,手术就安排在下周一,用的是最好的进口瓣膜,成功率很高。你放宽心,回去好好陪陪老太太。”
听着医生的话,林岳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但随之而来的,是医生那句不经意的询问:“家里是找到什么门路了?这么快就凑齐了。”
林岳的心,猛地一紧。
他张了张嘴,撒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也是最沉重的一个谎言。
“嗯……家里一件传下来的老东西,找人……卖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不敢去看医生那双充满善意和信任的眼睛。他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磨损了的旧球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滚烫的。
他不知道医生有没有相信,但他很快就告辞了。
他逃也似的,走到了奶奶的病房门口。
他站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脸上那份做贼心虚的表情,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病房里很安静。奶奶还在昏睡,因为转入了重症监护,她的手腕上连着各种管子,鼻子上也带着氧气罩。看到奶奶苍白消瘦的脸,林岳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奶奶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那些皱纹里,曾写满了对他的爱和期望。她教他识字,教他做人,教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