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周亚从凳子上跳下来,找了个盆,放在漏水的地方接水。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铁盆里的声音,在狂风和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阮小白抱着被子,缩在床头。
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以前在家里,别说台风,就是下暴雨,屋里也安安静静的,他只会觉得是睡觉的好天气。
可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在一个一戳就破的纸盒子里,随时可能被外面的狂风暴雨给掀翻。
既新奇,又害怕。
“这……这房子不会塌了吧?”
他小声问,牙齿都在打颤。
周亚没回答他。
她只是走到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被子,被角已经湿了一片。
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这间出租屋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烂也能将就。
以前比这更差的环境她都待过,睡在桥洞下,盖着报纸,一场大雨下来,从里到外都湿透,也照样过了一夜。
忍忍就过去了。
她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阮小白身上。
他蜷成一小团,在黑暗里显得那么单薄,那头惹眼的白发乱糟糟的,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能看到他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
一个人,怎么都能活。
两个人……好像不行。
“起来。”
周亚开口了。
“啊?”
阮小白没反应过来。
周亚弯下腰,直接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
阮小白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搂住周亚的脖子。
她的力气很大,抱着他毫不费力。
周亚把他抱到自己的床上。
这位置对雨来说是个淋不到的死角。
“睡这儿。”
周亚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要往回走。
阮小白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她走向自己那张湿了一半的折叠床,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姐姐,你要干嘛?”
他急忙喊住她。
周亚的脚步停下,头也没回。
“睡。”
一个字,理所当然。
“不行!”
阮小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那床是湿的!你怎么睡?”
“没事。”
“什么叫没事了!”
阮小白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也顾不上害怕了,光着脚就跳下床,几步冲过去拉住周亚的手臂。
“你过来!你睡这张床!”
周亚的手臂很结实,被他拉着,纹丝不动。
她回过头,黑暗中,她的眼神看不真切,但阮小白能感觉到她的诧异。
“不行。”
她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不行!这床是干的!”
阮小白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周亚沉默了。
外面的雷声小了些,但雨声和风声依旧。
过了好一会儿,周亚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男女有别。”
阮小白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发火。
对啊,这是个女尊世界。
在这里,男女同睡一张床,恐怕跟在自己那个世界,一个男人随随便便邀请一个姑娘同床共枕差不多,是件很冒犯,很出格的事。
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他眼里,周亚是“姐姐”,她是一个照顾者,一个保护者。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睡一张湿漉漉的床,而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干燥和温暖?
“我不管什么男女有别!”
阮小白的犟劲儿上来了,他今天非要跟她顶一次嘴不可。
“你要是睡那儿,我现在就出去!”
他说着,作势就要往门口走。
“你……”
周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气。
“外面下着雨!”
“下雨我也出去!”
阮小白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反正我不能让你睡湿的,我睡干的!你要是觉得男女有别,那咱俩都别睡了,就这么站着等天亮!”
他这是在耍赖,纯粹的耍赖。
周亚被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少年在黑暗中倔强挺立的身影,那头白发乱蓬蓬的,个子不高,气势倒是不小。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