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败坏新政名声，甚至……激怒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阿蛮，你说，若是长安城里突然多了几百上千的流民，整天聚集在那些放出谣言、哄抬粮价的官员和商贾府邸门外，安静地、有秩序地……乞食，会怎样？”
阿蛮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大帅的意思是……引导流民？”
“不是引导，是‘顺应民意’。”叶青玄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们不是散播谣言，说朝廷加税、新政盘剥吗？那我们就让流民去问问那些‘体恤民情’的官老爷、‘乐善好施’的大商人，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慷慨解囊，接济一下这些‘可怜的、因朝廷新政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可是，流民如何能知道该去谁家门前？”
“《大唐民报》年关特刊，可以刊登一些‘乐善榜’，表彰历年赈济有功的富户和官员。名单嘛……自然要‘公允’一些，把该上的都写上。”叶青玄笑得像只狐狸，“另外，让咱们的人混在流民里，稍微‘指点’一下路径，应该不难吧？”
“妙啊！”阿蛮抚掌，“如此一来，压力就转移到他们自己身上了！开门施舍，破财不说，还可能被更多的流民缠上；闭门不理，则坐实了为富不仁、假仁假义的名声，之前散播的谣言不攻自破！尤其是那些粮商，若是家门口围满了饿着肚子的流民，他们还敢不敢继续囤积居奇？”
“这是第一步。”叶青玄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几个字，“第二步，关于米价。太府寺从常平仓放粮平价出售，杯水车薪，且易被大粮商暗中收购，继续操控。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控制、或者控制成本极高的粮源。”
“大帅是说……”
“登州。”叶青玄笔尖一顿，“王珪倒台，其家族在登州、莱州一带的田产、商铺正在清查。其中不乏粮仓。让登州刺史配合，以‘抄没逆产、平抑物价’为名，将一部分粮食，通过漕运，尽快运抵洛阳，再转运关中。数量不必太多，但声势要大，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朝廷从登州调来了平价粮！同时，让《大唐民报》发文，揭露关中大粮商与逆贼王珪可能存在的‘商业往来’，质疑他们囤积居奇的动机。”
双管齐下！一边用流民舆论反制，一边开辟新粮源打击奸商！这已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犀利的反击！
“那南城工坊的骚扰……”
“那些不过是疥癣之疾。”叶青玄放下笔，“让万年县真的严查，抓几个典型，公开审理，最好能攀扯出几个有头有脸的指使者。另外，以格物院和将作监的名义，发布‘技术保护令’，宣布将对重要新式机械的图纸和工匠进行备案保护，凡有窃取破坏者，以谋逆论处，鼓励民间举报，重金悬赏。把水搅浑，把压力还给幕后之人。”
阿蛮听得心潮澎湃，大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环环相扣，直击要害！不仅化解危机，还要趁机反攻，扩大战果！
“对了，还有一事。”叶青玄忽然想起什么，“祁连山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阿蛮神色一黯，摇头：“还没有。飞鸽传书最近一站是敦煌，之后便断了联系。算时日，大帅……他们应该已经接近或抵达目标区域了。恐怕……”
叶青玄沉默片刻，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没有消息，有时就是最好的消息。相信他们。我们这边把事情做好，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他重新坐回案前，开始起草给登州刺史的密信，以及《大唐民报》特刊的纲要。
长安的夜，深沉而寒冷。但在这间书房里，一场无声的战役已经打响。执棋者落子，看似针对市井琐事，实则剑指朝堂深处那不甘失败的阴影。
东风已起，火种已埋。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烧得多旺，能照亮多少魑魅魍魉了。
而此刻，祁连山东麓的荒山中，叶青玄（不良帅）本尊，正带着五名伤痕累累的部下，在凛冽的寒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未知的黎明，也走向与长安遥相呼应的，另一处战场。
棋局漫长，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