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没关系。我能感觉到震动。脚步声、机械运转、远处墙体的微颤——这些都能通过骨骼传导。聋了反而更安静。
我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个岔口,左边通往废弃通风井,右边是下坡斜道,通向更深的地下。我站在分界处,没急着选。左手再次摩挲扳指,试图再触发一次那种血启幻视。但没反应。血已经干了,扳指也沉寂下去。
看来不是随时能用的。
我低头看手腕。地铁线路图还在,黑色纹路蜿蜒如轨,分支清晰。它没有随幻视出现而变化,也没有发热。但它指向的方向,和右边斜道一致。
我迈步,走进斜道。
坡度越来越陡,墙壁从水泥变成裸露的岩层,夹杂着金属支架。空气更冷,带着地下水的腥味。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扇铁门,半掩着,门框锈蚀严重,边缘结着厚厚的盐霜。
我停下。
门后有空间,很大,像是个废弃的地下车库或仓库。我贴墙靠近,用刀尖轻轻推开一点门缝。
里面黑得彻底。
没有灯,没有应急光源,连最基础的电路反馈都没有。我掏出战术手电,打开,光束切进黑暗。
地面铺着轨道,双轨制,铁锈斑驳,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两侧是混凝土站台,边缘破损,碎石堆积。头顶是拱形穹顶,挂着断裂的电缆,像垂死的藤蔓。
是个地铁站。
但不在任何城市规划图上。
我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手电光扫过站台,发现地上有东西:一堆碎布条,混着干涸的血迹,还有几枚断裂的塑料手环,上面印着数字编号——073、089、112……
和我在诊所看到的归者名单上的编号格式一样。
我蹲下,用手电照那堆残骸。布料是病号服材质,和刚才残魂穿的一样。这些不是普通尸体留下的。是克隆体。被淘汰的失败品。被丢弃在这里,像垃圾。
我站起身,看向轨道深处。
那边更黑,光束照不到底。但我知道,那里有东西。
扳指又热了一下。
很短暂,像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耳边——左耳——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响,像是铁轨在热胀冷缩时发出的“咔”。
我盯着轨道。
三节车厢停在那里,车门敞开,漆黑如洞口。没有标识,没有线路图,车身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第一节车头一直拉到最后一节,像是被巨爪撕过。
我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站台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走到第一列车厢门口,我停下,手电照进去。
车厢内部座椅全被拆了,只剩下固定架。地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半个人。
上身完整,穿着病号服,头歪着,眼睛闭着。下半身从腰部以下全没了,断口平整,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断。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死前在抓什么东西。
我没有靠近。
因为我认得他。
不是见过他本人。是在幻视里。他是那个残魂群体中的一个。现在,他的尸体真的在这里。
我退后一步,手电光移向下一节车厢。
同样的布置。同样的灰粉。同样的残缺尸体。这一具是女性,头部缺失,颈椎断面露出金属支架,像是脑部被替换了机械结构。
第三节车厢最深。
我走到门口,手电照进去。
这一具是完整的。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我,穿着和我一样的黑色战术背心,右手下垂,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我盯着那滴血。
它落下的速度,和我的心跳一致。
我懂了。
一步跨进车厢,左手摸扳指,右手拔枪。六管格林机枪旋转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我绕到那人身侧,枪口对准他太阳穴。
他没动。
我用手电照他的脸。
是他。
和我一样的寸头,一样的银耳环,右眼下那道疤也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皮肤更苍白,像是长期不见光。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没有焦距,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他已经死了。
但我知道,他不是我。
他是另一个“陈厌”。
克隆体。
我放下枪,蹲下,伸手探他鼻息。没有。心跳也没有。体温接近环境温度。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十二小时。
可就在我准备收手时,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主动的,缓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