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拉叩谢接过。
接着,帐内外的贵族宗亲开始依次献礼。这是草原规矩——新人收礼,将来需按礼单价值还礼,一来一往,关系便织成了网。
万户阿言率先出列,奉上礼单:良马五匹、健牛十头、上等貂皮二十张。他朗声道:“恭贺周先生与阿朵拉格格新婚!愿你们如草原上的雄鹰与雌鹰,比翼齐飞!”
这礼不轻,显然是真心交好。阿朵拉的侍女安朵拉连忙收下礼单并记下。
接下来是万户莫日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朝鲁生前的部下。他送上三匹中等马、五只羊,语气平淡:“一点心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礼轻了,且透着疏远。
万户巴利特更过分,只送了两张普通羊皮、一袋炒米,话也说得刻薄:“周先生是神使,想必看不上我们这些俗物。一点吃用,莫嫌弃。”
帐内有人低笑。
阿朵拉脸色发白,安朵拉握笔的手微微发抖,还是如实记下。
万户苏赫倒是厚道,送了八匹马、十头牛、五十只羊,还加了一柄镶宝石的腰刀。他拍拍周大树肩膀:“小子,好好待阿朵拉。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周大树郑重道谢。
送礼持续了半个时辰。礼单越来越长,礼物却参差不齐:有送二十匹好马的千户格日勒,也有只送一匹老马的百户蒙奇。有人送金银,有人送皮货,还有人送奴隶——两名年轻女奴,周大树看着这个礼单有点不习惯,阿朵拉却示意安朵拉收下。
“草原规矩,送奴是看重你。”她低声解释,语气疲惫。
最后统计,共收到:马八十七匹、牛一百二十头、羊三百余只、皮货数百张、金银器若干、奴隶六人。数字不小,但比起当年阿朵拉初嫁时的“九九八十一”阵仗,寒酸太多。
尤其那些轻慢的礼物,像一根根刺,扎在阿朵拉心上。
周大树的跟班塔拉也没闲着。
他只能离着金帐门口远远的,但不少贵族家的管家、随从见他是周大树身边人,便围上来套近乎、塞礼物。
“小兄弟,这是我家主人(千户哈林)一点心意,两匹绸缎、一袋银豆,请务必转呈周先生……”
“这是我(百户朝克图)的礼,三张狐狸皮,不成敬意……”
“此刀(一柄镶银短刀)赠你,望在周先生面前美言几句……”
塔拉从未受过如此“礼遇”。他一个黑石部逃民,往日见个十夫长都要低头哈腰,如今却有一堆管家对他点头哈腰。他手足无措,只好将礼物一一接过,堆在脚边,越堆越高。
最贵重的一份礼,来自万户阿言的管家。那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塞进塔拉怀里,低声道:“此物请单独交给周先生,莫让旁人知晓。”
塔拉摸出,袋中是一块拳头大的天然狗头金,成色极好,至少值百两白银。他吓一跳,想推辞,管家已转身离去。
此外,他还收到了:皮帽三顶、新皮靴两双、银饰若干、甚至有个年轻侍女红着脸塞给他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
塔拉抱着满怀抱的礼物,站在寒风中,恍如梦中。
拜见结束,回程路上,阿朵拉终于爆发。
她屏退侍女,只留安朵拉跟在三步后,对周大树低吼道:“你看见了吗?那些人的眼神!莫日根,朝鲁活着时,他恨不得跪着给我擦靴子!巴利特,他儿子娶亲时,我送了一匹河西骏马!现在呢?两张羊皮!一袋炒米!”
她眼圈发红,声音哽咽:“当年我从白银部落嫁过来,父汗送我九匹白马、九头白骆驼——你知道白骆驼多难得吗?长生天眷顾的部落十年也未必出一头!还有八十一匹马、八十一头牛、八十一只羊……侍从工匠两百人,护卫武士一百骑!全草原的女人都羡慕我!”
她指着远处那辆孤零零的战车:“现在呢?我嫁给你,你连一件像样的聘礼都没有!我就这么空着手‘离开’黄金部落,别人怎么看我?一个没人要的寡妇,随便打发给一个穷老汉!”
周大树默默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问:“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觉得我应该准备点什么?”
阿朵拉一愣,随即更怒:“准备点什么?准备点脸面!想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知道,我阿朵拉就算再嫁,也嫁的是值得嫁的人!不是除了一个铁疙瘩什么都没有的穷神棍!”
周大树点点头,忽然问:“这附近,有没有安全的,没人的地方?”
阿朵拉气极反笑:“怎么?你要挖坑把自己埋了,省得丢人?”
安朵拉小心翼翼插话:“格格,营区西边……有个旧水塘,夏天蓄水,冬天干了,是个大泥坑,方圆百步,平日没人去。”
周大树眼睛一亮:“好地方。”他转向阿朵拉,“今天日落前,若你看见西边天上有七彩神光闪现,就安排点人——至少三百人,赶着勒勒车,去那个泥坑。我给你的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