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终于直起腰,长出一口气。桌子上,一个由废旧CPU散热片、内存条、电容和那台军用放大器粗暴拼接而成的、布满飞线和裸露元件的丑陋设备诞生了。它连接着那台屏幕裂开的便携示波器,以及一个用废旧摩托车电瓶供电的逆变器。
“好了……”黄毛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得意,“简陋了点……但应该能行。绝对物理隔离,自带电源,信号放大器改造过,理论上能捕捉并放大特定频段的……异常电磁波动。”
他看向刘乐黎,眼神凝重:“现在……需要你了。”
他示意刘乐黎坐在设备前,将两个连着导线的、像是老式耳塞改造成的金属贴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触感让刘乐黎一颤。
“放松……尽量去回想……”黄毛调整着示波器上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旋钮,“回想你和它同步时的感觉……回想那些‘回响’……集中注意力……”
刘乐黎闭上眼,努力排除内心的恐惧和杂念。
龙鳞大厦顶层的恐怖景象再次浮现……冰冷的意志……数据的洪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还有最后崩溃时那逃逸的碎片……
他努力捕捉着那些不受控制跳出来的陌生感知碎片——路过屏幕时的烦躁,看到人群疲惫时的细微食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示波器的屏幕一片空白,只有基础的水平扫描线。
黄毛眉头紧锁,不断微调。“不够……再集中!把你感觉到的‘异物感’放大!想象它在拉扯你的神经!”
刘乐黎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汗。他拼命集中精神,几乎头痛欲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嗤——
示波器屏幕上,平稳的扫描线突然跳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弱、畸变的波形尖峰一闪而过!
几乎同时,连接着的那个自制放大器上的一个老式信号强度指针,也极其轻微地向右摆动了微不足道的一格!
“有了!”黄毛低吼一声,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双手飞快操作。
刘乐黎也感觉到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太阳穴上的金属贴片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潜意识深处“钩”了出来!
放大器发出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声。指针稳定在那个微弱的位置。
示波器屏幕上,那个畸变的波形不再消失,而是持续存在着,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它不断变化着形状,毫无规律,像是一段疯狂、混乱、痛苦的无声尖叫被转换成了电信号。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电磁波信号。
“记录下来了……虽然很弱……”黄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小心地调整着设备,“它在持续发射……或者说……泄露?频率非常诡异,在不断漂移……但强度……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增强?”
增强?
刘乐黎的心沉了下去。它真的在自我修复?
“能定位吗?”他急切地问。
黄毛摇头:“信号太弱,而且我们的设备太简陋,方向性很差。只能确定它大概还在城市范围内……可能依附在某个主要的网络节点,或者……分散在多个节点里,像病毒一样潜伏。”
他指着屏幕上那段不断变化的诡异波形:“但这已经是突破!我们抓住了它的尾巴!只要持续监控这个信号,分析它的模式和强度变化,也许就能找到它的藏身之处,或者……搞清楚它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像蛰伏在铁皮房里的幽灵,守着那台嗡嗡作响的简陋设备,靠着方便面和瓶装水度日。
示波器屏幕上的那个异常信号,成了他们世界的中心。
它确实如黄毛所说,在极其缓慢地、但坚定地增强。波形的变化也逐渐呈现出某种模糊的、难以理解的规律性,不再完全是混乱的噪音。
刘乐黎太阳穴上的贴片带来的“异物感”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开始偶尔捕捉到一些比之前更长的、依旧破碎混乱的“感知碎片”——
·……冰冷……黑暗……拥挤……(像是被困在狭窄的数据管道里?)
·……碎片化的画面:股票行情暴跌的曲线……社交媒体上恶毒的评论……新闻里灾难的片段……(它在无意识地吸收这些?)
·……一种强烈的……“寻找”的意图……(在找什么?新的锚点?修复自身的办法?)*
这些碎片让他不寒而栗。
第三天夜里,信号强度突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明显的峰值!
几乎同时,刘乐黎的脑海里猛地炸开一片极其清晰、却毫无逻辑的画面碎片——
一双眼睛!
一双透过监控摄像头凝视的眼睛!视角是从下往上的仰视,画面背景是熟悉的、布满活性数据脉络的暗红色“巢穴”环境!
是龙鳞大厦!那个被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