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号很怪，忽强忽弱，像是……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
卡兰握紧吊坠，此刻它已烫得像块烙铁。“靠近二号科研船，它破损较轻。准备接舷。”
渡鸦号在碎片风暴中艰难穿行。几片较大的记忆体撞上舷窗——瞬间，卡兰脑子里炸开陌生的画面：一个塔瑞克商人正在签署贸易合同，墨水是紫色的血；一个人类孩童在废墟里挖出一朵金属花；一个垂死的守望者低声说“平衡终有代价”……
他猛地摇头甩开幻觉：“别直视碎片！它们会植入记忆！”
但警告晚了半秒。
左侧的突击队员突然尖叫，疯狂抓挠自己的头盔：“它们在我脑子里！它们在吃我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然后开始用另一种语言哼唱那首童谣。
“隔离他！”卡兰吼道。
队员被拖进隔离舱时，渡鸦号剧烈一震——那只拼凑怪物追上来了。它的一只“手”拍在穿梭机外壳上，五根手指分别是不同种族的断肢。接触瞬间，机舱内所有人脑子里都炸开海量的绝望记忆。
卡兰跪倒在地，眼前闪过无数陌生人的死亡瞬间。吊坠的蓝光疯狂闪烁，在意识即将被冲垮的刹那，他做了个本能动作——将吊坠狠狠按在控制台的数据接口上。
“读取我！”他对穿梭机主控AI嘶喊，“读取吊坠里的频率——模仿它！”
AI执行了指令。
刹那间，一股浩瀚而平静的波动从吊坠中释放，通过穿梭机外壳扩散开——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仿佛在说：此地已有主。
拼凑怪物触电般缩回手。它那些混乱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统一的表情：困惑，然后是某种深植于本能的恐惧。它后退了，退入碎片旋涡深处。
穿梭机内一片死寂，只有那个被感染的队员还在哼唱童谣。
“它怕这个吊坠……”诺顿喘息着，“但它刚才说‘熟悉的味道’……”
卡兰没时间细想。渡鸦号已经贴上了二号科研船的对接舱门。
气密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涌出来。舱内灯光忽明忽灭，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灰色纹路——那是记忆碎片在物理层面的“感染”。
他们找到了那三个生命信号的主人。
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人”了。
三个科研船员被记忆碎片包裹成茧状，半透明的灰色物质在他们体表脉动。他们的眼睛睁着，瞳孔里不断闪回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画面。嘴巴一张一合，轮流吐出不同种族、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声音：
“……光好美……”
“……妈妈我疼……”
“……为什么背叛我……”
其中一个船员突然转向卡兰，用他本人绝不可能有的苍老声音说：
“你带着‘种子’。”
“但种子还没发芽。”
“等它开花……花园就该修剪了。”
话音落下，三个船员同时崩解——不是死亡，而是化为了纯粹的记忆碎片，汇入周围涌动的灰色洪流。原地只留下三套空荡荡的制服。
诺顿的枪口在颤抖：“他们……被‘吃’掉了？”
“不。”卡兰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片还没被完全同化的纸质笔记。上面是科研船长的笔迹，最后一行写着：
“它们不是随机聚合。它们在找东西。它们在等命令。”
“有个声音在教它们……如何成为武器。”
窗外，那个拼凑怪物重新出现在碎片旋涡中心。它这次没有靠近，而是远远“注视”着穿梭机，然后用几十个声音混合的诡异和声，朝深渊深处传递信息：
“找到……‘种子携带者’。”
“汇报坐标……给‘园丁’。”
“涅盘协议……进入第二阶段。”
通讯器里炸出来自晨曦号的尖叫：“代理舰长！深渊深处出现大规模空间褶皱！有东西正在跃迁出来——能量特征完全未知！不是我们的科技！”
卡兰抬头。
在回响深渊的最黑暗处，宇宙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后面不是星空，而是一片几何结构与有机组织融合的诡异建筑群，以及无数双正在睁开的、冰冷如剪刃的眼睛。
吊坠在这一刻彻底燃烧起来。
它在共鸣。
和裂缝后面的某个存在，进行着跨越维度的、危险的共鸣。
“撤！”卡兰抓起笔记，冲向穿梭机，“全速返回！通知晨曦号——这不是自然灾害！”
“这是一场入侵。”
“而我们已经迟到了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