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
可他,却迈不开那条腿。
因为,王熙凤,只是冷冷地又看了他一眼。
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王熙凤临去时,那最后一个冰冷的眼神,彻底地,剥夺了。
“二……二爷……”尤二姐那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从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试图将他那游离的魂魄,重新唤回。
贾琏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女人。她依旧是美的,那种柔弱的、能激起任何男人保护欲的美。可不知为何,这份美,在此刻,却变得那般的,寡淡,那般的,索然无味。
像一碗早已失却了所有滋味的、温吞的白水。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王熙凤那张,被浓烈的妆容,勾勒得如同神只般,华美而又疏离的脸。
那张脸,是冷的,是恶的,是充满了攻击性与毁灭欲的。
可那,却是一杯,最是浓烈,最是滚烫的,能将人的灵魂,都灼伤的,毒酒。
他这一辈子,喝惯了酒。如今,再让他去喝这寡淡的白水,他竟觉得,难以下咽。
“滚。”
一个字,从他的喉咙里,低低地,嘶吼而出。那声音,沙哑,充满了暴躁与迁怒。
尤二姐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眼中,蓄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委屈。
“都给我滚!”
贾琏猛地一挥手,将那桌上所有的杯盘碗盏,都狠狠地,扫落在地!那清脆的、碎裂的声响,像一曲充满了绝望的、荒腔走板的伴奏,为这场刚刚还旖旎温存的春梦,送上了,最是狼狈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