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在草稿纸上跟着划拉。
这变化得从那次校门口的风波说起。乔惠被黄毛堵着那天,李骁龙为护她挨了两拳,乔惠爸妈提着膏药来学校道谢时,正撞见李骁龙蹲在花坛边,用树枝给乔惠演算了三道数学题。这孩子解题真有一套,比我找的家教清楚多了。乔妈妈回来就跟丈夫念叨,让乔惠跟他多学学。
起初乔惠拉不下脸,对着错题本发呆也不肯开口。李骁龙倒像揣着本《乔惠心事手册》,她皱眉超过三分钟,他就会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这道题可以用辅助线。他讲题从不说你怎么连这都不会,总先讲个笑话:上次我也卡这了,以为出题老师故意挖坑。然后才慢悠悠画辅助线,钢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像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乔惠渐渐上了瘾。物理公式记不住,李骁龙就用她的头绳演示杠杆原理;英语单词背不牢,他把单词编成顺口溜——ambulance是救护车,救死扶伤跑得快。有次她熬夜打游戏没完成作业,第二天早读时急得掉眼泪,李骁龙默默把自己的作业本塞给她:抄我的,错处我标好了,回头我再给你讲。
变化不止在课本上。以前乔惠的零花钱总在放学路上花光,买一堆花哨却没用的贴纸;现在却学着李骁龙把钱攒起来,周末去书店买习题册。她曾把妈妈新买的裙子剪了个洞改款式,被发现后还顶嘴;如今看见妈妈下班累得瘫在沙发上,会悄悄泡杯茶放在旁边,把自己的脏衣服泡进盆里。
最让乔为民惊讶的是上个月。家里洗衣机坏了,乔惠竟然蹲在卫生间搓了三个人的衣服,手泡得发白也没抱怨。以前让她倒杯水都噘嘴,现在......他跟妻子感慨时,正看见乔惠把刚蒸好的馒头端给加班晚归的他,爸,我看你总吃凉饭,学着蒸了馒头,你尝尝?
此刻教室里,李骁龙刚讲完最后一道题,乔惠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乔为民忽然明白,有些改变从不用刻意说教。就像老话说的,跟着蜜蜂能找到花朵,乔惠这朵以前总蔫蔫的花,是被李骁龙这只勤恳的小蜜蜂,带着飞到了阳光下。
他悄悄退出去,把水果篮放在段老师桌上。不用谢我们,该谢的是这俩孩子。他笑着摆摆手,心里盘算着晚上多做点红烧肉,让乔惠给李骁龙带去。
此刻看着病床上的李骁龙,乔惠忽然鼻子发酸。他还是老样子,总把别人护在身后,自己扛着所有疼。她悄悄拉过椅子坐下,看着他因为输液而有些苍白的手,忽然想起来那支英雄钢笔——他当年把最宝贝的奖品送她,或许早就把她划进了“要护着的人”里。
李骁龙的眼皮又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他觉得眼前的“晓凤”有点眼熟,声音也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他嘟囔着:“你的声音……好像我同桌啊……”
乔惠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俯下身,轻声说:“李骁龙,我就是你的同桌啊。”
他没再说话,许是睡着了,嘴角却悄悄扬起个浅浅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乔惠看着那道熟悉的眉眼,忽然觉得,这场迟来的重逢,哪怕是在病房里,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