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瑞卿也不推辞,跟着秦云穿过中院,向北院走去。
刚进北院,他便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了顾芷卿的房间,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顾芷卿定制的拔步床已经稳稳安好,如同一个精致的小天地。
拔步床前,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靠窗摆放,旁边是一个同样材质的书架,里面已经零星放了几本书和笔罐,
还有昨天折的几束桂花在散着淡淡的幽香。
书桌前,一把宽大的太师椅擦得锃亮。
整个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书桌上,整齐地摞着十几本崭新的书籍,从古典诗词到近现代的科学着作都有,旁边还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笔墨纸砚,砚台里似乎还残留着新鲜的墨香。
顾瑞卿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
这些书籍和文房四宝,都是顾芷卿这些日子特意拉着秦云,去西安城里有名的书院门一家家精挑细选采购来的。
“我这老妹啊,”他笑着摇了摇头。
“从小就最喜欢摆弄这些带点书香味的东西,走到哪儿都得弄个像模像样的书房出来。”
说罢,两人转身,朝着秦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走了几步,顾瑞卿忽然停下脚步,用胳膊肘轻轻捅了秦云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问道:
“我上次给你说得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云心中一凛,他自然知道顾瑞卿说的是他和顾芷卿的婚事。
他略一沉吟,如实回答:“我前阵子已经带芷卿去见了舅舅舅妈。
舅舅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都还年轻,应该先认认真真读书,打好基础,等大学毕业后,再考虑婚事的事情。”
说完,秦云见顾瑞卿眉头微蹙,沉默不语,似乎有些不悦,便连忙补充道:
“大哥,不行的话,我找个时间再和舅舅商量商量,先找个吉日,把我们的婚事定下来,你看如何?”
顾瑞卿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
“罢了罢了,是我太着急了。
你也知道,如今这时局艰难,日寇侵华的野心昭然若揭,国难当头,我们这些大头兵,常年在外奔波,枪林弹雨中讨生活,说不定哪天就为国捐躯,以身殉国了。
我这做大哥的,就是担心芷卿,想让她早点有个安稳的归宿,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说到底,还是我太心急了。
你舅舅说得对,先读书,打好根基,也是正事。”
两人说着,已经走进了秦云的房间。
刚坐下没多久,顾长生便开着另一辆修好的卡车回来了,停在了院外。
顾瑞卿看了看天色,又想起了什么,对秦云和顾长松道:
“本来还想在你这儿蹭顿臊子面再走,尝尝家里的味道。
但军营里还有些紧急军务要处理,实在是抽不开身。
长生,你把这两辆车帮他们开到华阴的厂子那边去,顺便也认认路,以后运输物资也方便。”
孙长生立正应道:“是,少爷!”
秦云连忙挽留:
“大哥,吃了饭再走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了不了,军令如山嘛。”
顾瑞卿摆了摆手,又对秦云道,
“大哥啥时候想吃家里的饭了,自然会回来。
这里是我妹妹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嘛!”
说罢,他用力拍了拍秦云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信任。
随即,他带着自己的卫兵,匆匆离去了。
顾长松此刻正沉浸在得到两辆卡车的巨大喜悦中,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了,从秦云那里取了他之前准备好的两千块大洋装好,便兴冲冲地拉着孙长生,开着新车,急着要回华阴的机械厂工地。
秦云送走众人,回到院子里,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顾瑞卿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急需的物资和运输工具,更带来了家人的关怀与沉甸甸的期望。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西安城郊这座焕发生机的院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新刷墙壁的石灰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秦云系着围裙,将一盘热气腾腾的油泼面端上桌,中午没吃饭的两位负责粉刷的老师傅早已饥肠辘辘,没想到主家还给管饭,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娃!你这手艺可真不赖,比饭馆做的还香!”
见秦云拿着一头红头蒜放在桌上,其中一位姓李的师傅笑的眼都没了。
蹲在石桌前的一个石墩子上,剥了两瓣蒜,一口蒜一口面,吃得狼吞虎咽,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