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拉上窗帘,拧亮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下,他将那个黑瓷罐郑重地抱到床上,深吸一口气,揭开了封口。
罐内,码放得整整齐齐:四十余根沉甸甸的五两金条(“大黄鱼”),三十多根一两重的“小黄鱼”小金条,以及堆积如小山的银元……
光线映照下,金光银芒交织,晃得人眼晕。
秦云粗略估算,金条足有八百多两,银元不下三千枚!
他不禁低声感叹:“这老爷子…怕是穷怕了,攒下这泼天富贵,梦里都在数钱吧?”
如今,竟成了他的意外之财。
想到眼下西安城里一处像样的院落也不过三百大洋,这笔钱的零头便绰绰有余。
一个念头迅速在脑海中成型:就在明德门一带购置一处宅子!既靠近国立西北大学,又临近南郊的东北军营,位置便利。
更重要的是,这满罐的金银须得寻个稳妥地方深埋,财帛动人心,露了白,是福是祸就难料了。
他取出五十块银元放在桌上以备日常花销,其余的金银重新封回罐中,塞进了床铺最深处藏好。
疲累如山般压来,这一日的奔波、掘藏、惊险与突如其来的财富,早已透支了精力。
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块,几乎来不及吹熄油灯,秦云便一头栽倒在枕上,沉沉坠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渗入一丝初秋的凉意。
秦云推开窗,细雨如丝,院中老榆树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黄绿斑驳,零落成泥。
八月底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望着细雨迷蒙的院落,一时有些恍惚。
穿越到这烽火年代,竟已过去半月有余,却恍如隔世。
原身那刻骨的仇恨,总算报了一半。
亲手害死母亲的荒木纯昭虽侥幸逃回了东瀛,但此獠就算躲进富士山的火山口,他也必将追讨到底!眼下,还需等待时机。
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风雨飘摇的大时代里,总得做些什么。
思绪流转,记起原身还是国立西北大学的学生,按四年学制算,如今该读大二了。
是该回学校看看了,领略一番民国大学的独特气息
——记忆中那座古朴庄严的礼堂,春日里桃花灼灼的桃李园,还有实际寺旁那些撑天巨伞般的银杏树,此刻想必已是满地碎金,美不胜收了吧?
这个古老的国度,从不缺少血勇的战士,不缺少运筹帷幄的智者,更不缺少慨然赴死的仁人志士。
纵然此刻被腐朽的余毒和列强的坚船利炮压得步履蹒跚,气息奄奄,但谁又能断言她就此沉沦,会被彻底撕裂瓜分?
不,这片土地孕育的民族,骨子里就刻着不屈!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每当危亡之际,总有脊梁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他秦云今日虽尚不敢自比那些擎天之柱,却也愿将所知、所能,化作这个民族所需的一砖一瓦、一枪一弹。
在这烽烟乱世,快意恩仇,行心中侠义之道,岂不快哉?
想透了前路,胸中块垒顿消,一股豁然开朗的畅快感涌遍全身。
这时,小院里传来顾长松洪亮的嗓音:
“芷卿,瞧见秦小子没?怎么一早起来不见人影啊!”
顾芷卿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
“顾叔,他昨晚出去了一趟,好像摔了一跤,一身泥浆。怕吵着您,宋叔就在水房旁给他另开了一间房。”
这番解释恰巧省了秦云的口舌。
他推门而出,朗声应答道:“顾叔,昨晚回来取衣服,动静没惊着您吧?”
“嗨!我睡觉沉得像块石头,雷打不动!”
顾长松拍着胸脯,爽朗笑道,“从东北一路护着小姐过来,起初是提着心吊着胆,不敢睡沉。
自打进了潼关,这心啊才算落回肚子里,觉也睡得香了,一觉到天亮!
以后回来晚了只管进,甭怕吵醒我!”
三人说话间,宋叔和宋婶子已端着热气腾腾的早点过来。
新烙的葱油饼金黄酥脆,粗瓷大碗里盛着浓稠辛辣的胡辣汤,香气扑鼻。
“都饿了吧?赶紧趁热吃!”宋婶子招呼着。
这顿早饭吃得格外香甜。
昨夜奔波的消耗,加上一夜暴富带来的精神振奋,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热汤饼子下肚,浑身都透着舒坦。
吃完早饭,秦云回到小屋,将那个重新变得毫不起眼的黑瓷罐子抱回了顾长松的房间,稳稳塞进他那张床铺的最深处,用垂落的床单仔细遮掩好。
随即又特意找到宋叔叮嘱:“宋叔,这几天麻烦跟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