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子”叼着的烟卷。
烟丝被点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弥漫开来。
“老刀子”那口被烟油浸透熏得焦黄的牙齿,以及同样泛黄、指节粗大的食指与中指,早已无声地暴露了他的嗜好。
这小小的细节,也被秦云敏锐地捕捉并利用。
秦云收回火柴,任由那点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向“老刀子”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西安城里,还住着一个前清留下的老刽子手。”
此言一出,不仅是“老刀子”,连门口的方局长和宁木若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听说他最后一次执刀,用的是凌迟。”
秦云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老刀子”惊恐的脸。
“就在当年的西市刑场,剐了三百多刀,受刑之人,气息犹存。”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看到“老刀子”叼着烟卷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烟灰簌簌落下。
“可那老刽子手,深以为憾呐。”
秦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惋惜,“他常说,听闻京城的同行,能剐上千刀而人不咽气。
他一直想……再找个机会,试试自己的手艺,看看能不能破了这个数。”
秦云的手指,冰冷而稳定,轻轻抚过“老刀子”剧烈抽搐的脸颊,最终停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皮上方,指尖微微下压。
“你说,”秦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地狱传来的耳语。
“该从哪里开始下手,才能撑得更久些?
他告诉过我,据说……先割眼皮。
这样,受刑的人,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刀,一刀,变成一副骨头架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翟乡风、宁木若、方局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门外偷听的几个警员更是吓得腿软。
这小子……他真认识那个老刽子手?
他不会是……真的要……活剐了“老刀子”吧?!
联想到秦家庄的惨案,这念头非但没有让他们觉得荒谬,反而涌起一股令人心悸的“理所当然”!
“老刀子”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浑浊的眼珠疯狂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口水混着烟丝不受控制地淌下。
最终,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唉……打了一辈子雁,最后让小家雀啄瞎了眼!
栽了……老子认栽啦!小子……你够毒!想问什么……说吧!”
那张饱经风霜的匪脸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显然秦云描绘的恐怖图景,彻底击溃了他仅存的侥幸和硬气。
秦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冽如初:
“瓦渣滩。甘省的神勇营骑兵,是怎么精准摸到那里的?”
“老刀子”咧了咧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又是一阵抽搐,但他的语气里,竟诡异地透出一丝扭曲的得意:
“嘿……嘿嘿……果然是个聪明娃娃!
这么多年,道上的人都以为是你老子引狼入室,背信弃义……
谁能想到,是我亲自带着升允大帅的亲兵,去端了靠山堂的老窝!”
他喘了口气,仿佛在回味那场背叛:
“没错,是我!消息是我送的,路是我带的!也是我散布的谣言,说你老子秦阎罗为了独吞财路,勾结官兵,卖了所有兄弟!
就是要借神勇营这把快刀,把瓦渣滩的根子,连锅端了!”
他的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嘿嘿嘿……可惜啊可惜,你老子……真他妈是个人物!
带着一群乌合之众,硬是顶住了神勇营的四次冲锋!
还利用瓦渣滩那鬼地方的地形,把那二百多骑兵全给埋了!
嘿嘿……正合我意!那些骑兵死光了,正好!
即替我扫清了障碍,又坐实了你爹‘勾结官兵’的罪名!老子正好上位!”
他沉浸在“辉煌”往事中的得意,让翟乡风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骂道:
“畜生!你也是哥老会开香堂拜过祖师的兄弟!
怎么能干出这种天诛地灭、人神共愤的事!”
秦云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老刀子”瞬间剧变的瞳孔:
“翟叔,因为他骨子里流的,是八旗的血!
他祖上,是正儿八经的旗人!哥老会?
不过是他藏身的皮,复仇的刀罢了!”
“你!!!”翟乡风如遭雷击,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秦云,又猛地转向面如土色的“老刀子”。
而“老刀子”的反应则印证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