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而去。
晚上,李铮又坐在山梁上。
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银盘,照在山坳里,亮堂堂的,像撒了一层盐,也像撒了一层希望。下面的基地,灯火通明。车间里,机床还在转,嗡嗡嗡的,比白天还响,那是工人们连夜赶工的声音,充满了干劲。炼钢炉那边,火光一闪一闪的,映得半边天都红了,像在烧鬼子的炮楼,也像在炼我们的脊梁。弹药棚里,陈婉儿的身影晃来晃去,还在忙,仿佛要把所有的喜悦都化作动力,多装一发炮弹。技术学校的教室里,油灯还亮着,隐隐约约能听见讲课声,有人在讲迫击炮的原理,声音里带着自豪。
他听见有人在唱歌。调子跑了,可唱得挺带劲。是赵老栓的鲁西嗓门,吼着什么“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带着浓浓的乡音和恨意。
他听见有人在笑。是徐小眼的声音,嘎嘎的,像只得意的鸭子,带着少年的纯真。
他听见有人在哭。是陈婉儿的声音,细细的,压抑着,可还是传出来,那是喜极而泣,是卸下重担后的释放。
他想起那些躺下的弟兄。老张,王班长,老刘,小王,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他们的血渗进了这片土地。
他们看不见这一天了。
可他们换来的这一天,在这儿。在这封皱巴巴的战报里,在这些哭哭笑笑的脸上,在这炉永不熄灭的火里,在每一门即将奔赴战场的迫击炮里,也在每一个中国人不屈的脊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