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还有通讯室的。灯光点点,在苍茫的暮色里闪闪烁烁的,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落在这隐蔽的山坳里,温暖而坚定。
他听见车间里传出机床规律的嗡嗡声,隐隐约约的,像勤劳的蜜蜂在飞。他听见炼钢炉那边有人说话,是赵老栓洪亮的鲁西嗓门,亮堂堂的。他听见弹药棚里有人在哼小曲,是陈婉儿细柔的声音。他听见通讯室里有人在调试电台,滋滋的电流声,像心跳,有力而沉稳。
他想起周青。那个瘸着腿走的山东汉子,此刻应该又踏上了艰险的征途。下一批货,下一趟路,下一次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拼命地走。
他想起老王,想起小赵,想起那些没了的人。
他们看不见这一天了。
可他们换来的这一天,在这儿。在陈婉儿那双布满伤疤的手里,在那半缸清亮的硫酸里,在周青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里,在那炉永不熄灭的火里。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下面走。
路过弹药棚的时候,他看见陈婉儿还在里头。她蹲在那个大缸前,借着月光,对着那半缸硫酸,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也看不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上,亮晶晶的,像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