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那石碑上的刻字,对墨先生道:“好一个‘江南风月胜北境’,柳姐姐叛逃之心这是掩都不掩饰了,不仅私下通敌,甚至狂妄到将罪证刻在了象征公正的问心碑上!这是何等的挑衅与无耻!”
柳月瑶自知冤枉,刚想站出来辩解两句,便被楚牧抢了先。
他缓步上前,靠近墨先生,声音不高却清晰:“慕容小姐此言差矣。学生曾阅院史杂录,提及此问心碑乃初代院长立信之物,其上‘心正笔正’四字,是以沉金刃刻入,深可逾常,金石之痕,历久弥新。不知学生记得可对?”
墨先生闻言,略显讶异,还是点了点头:“不错。此乃书院旧制,你倒记得清楚。”
楚牧不再多言,走到碑前,衣袖拂过石面。指尖微动,一枚显影丹已被碾成细末,借着动作悄然融入石碑纹理。他侧身调整了一个角度,让初升的日光斜照在映光石上,与丹药之力相互激发。
“诸位请看,”他声音朗朗,引去所有视线,“日光与药力交织之下,这表层墨迹之下,是否另有一套刻痕隐现?那才是问心碑真正的立信之物——‘心正笔正’!眼前这墨书,不过是浮于其上的伪物。”
当即,慕容婉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展露出温婉笑容,柔声道:“楚师兄观察入微,令人佩服。只是,这又如何证明不是柳姐姐自己后来题写覆盖?”
“慕容小姐问到了关键。”楚牧似早有所料,他俯身,取出一根细长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碑文笔画的凹槽深处,轻轻挑出几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碎屑,置于一方白色丝帕之上。
“证据在此。”他将丝帕呈给墨先生,“沉金刃刻石,只留石粉。而此物,乃是韧性极佳的银线磨损后留下的碎屑,其质极细,非寻常银针可比。”
“真正的碑文,是被人用极细的、蘸了金刚砂的银线,像拉锯一般,一点一点磨平刮掉的。唯有如此精细且坚韧的工具,才能在不动碑体大体的情况下,完美剔除旧文。而这种损耗,正会留下独特的线状碎屑。”
他的目光转向慕容婉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据我所知,京城之内,唯慕容家旗下的‘天工绣坊’,为在顶级绫罗上刺绣不留痕,特制一种名为‘无痕’的极细银线,用以固定绣品底稿。试问,柳先生一介清流书生,从何得来这等专供慕容家绣坊的秘材?她又为何要用此物,去刮损恩师传承、书院共尊的碑文?”
逻辑环环相扣,将嫌疑直指慕容家。慕容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嘴唇微动,却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的柳月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感激与决绝的光芒。她看到楚牧为她铺就的路,也捕捉到恩师墨先生眼中那抹复杂的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等待。上前几步,从楚牧手中坦然接过那支笔。她的手稳定而有力,与之前的沉寂判若两人。她走向问心碑一侧的空白石面,挥毫蘸墨,笔尖落下,铁画银钩:
墨痕易改骨难欺,
青史自有后人题。
莫道女流无肝胆,
碑石为证心不移!
每一字都力透石背,带着凛然之气。这已不仅是洗刷污名,更是她对不公与构陷的宣言,是她沉寂多时后,第一次主动发出的、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远处,浓密的树影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叶凝霜轻抿嘴唇,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低声自语:“原来她也不是需要人庇护的弱质女流。楚牧,你倒是又做了一回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