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本日记,更像是一本手札。
我颤抖着打开。
里面的字迹比日记里成熟一些,记录的是我们结婚前一年,她刚和我确定关系不久时的事情。
「X月X日。今天和周鸣去了大明湖。他给我买了一个,笑得很傻。我偷偷舔了一下,甜得发腻。他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其实我不喜欢甜食,但喜欢看他因为我而高兴的样子。他说我像荷花一样干净。干净?他不知道,我心里藏着多少阴暗的念头。我多想把他绑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这样他就永远是我的了。」
「X月X日。看到他和一个女同学说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我想冲上去划花那个女人的脸。但我忍住了。我要装作大度的样子。周鸣喜欢懂事的女孩。没关系,等我完全拥有他,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X月X日。梦见周鸣离开我了。醒来枕头哭湿了一大片。不行,绝对不能失去他。如果得不到,就毁灭吧。一起毁灭也好过看着他属于别人。」
越往下看,我的心越凉。这根本不是甜蜜的恋爱记录,而是一份偏执狂的内心独白。日期离我们结婚越近,里面的占有欲和极端想法就越强烈。
那个“干净得像荷花”的女孩,从一开始,内心就涌动着如此可怕的暗流。而我,像个瞎子一样,沉醉在她精心扮演的完美里,一步步走进了她编织的牢笼。
合上手札,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冷。原来这场病态的掌控,从开始就已注定。
发现了手札后,我再也无法用“偶然情绪失控”来为兰漫开脱了。这是一种深植于她人格深处的偏执。
我变得谨慎,也更加绝望。
我尽量减少晚归,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她猜疑的社交。和女同事沟通工作,我尽量选择在办公室、或者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语气公事公办,绝不拖泥带水。手机聊天记录随时清理,就像做贼一样。
我甚至开始模仿她的“校准”,试图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变得可预测,毫无波澜。我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吃她准备的固定早餐,穿她搭配好的衣服,下班准时回家……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为了不触发她任何一点不安的联想。
我以为这样就能换取暂时的风平浪静。
但我错了。
一天晚上,我洗澡时,无意中哼起了一首陌生的旋律。是白天在公司,收音机里偶然听到的一首流行歌,调子有点抓耳,我就下意识地哼了出来。
刚哼了两句,浴帘被哗地一下拉开。
兰漫站在外面,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在学做一种新点心)。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诡异。
“这首歌,跟谁学的?”她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关上水龙头:“啊?什么歌?就……白天听广播,随便听的。”
“哪个电台?什么时候?”她追问,语气像是在审问。
“不记得了,好像午休时候吧,同事开的。”我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心里一阵烦躁,又强压下去,“怎么了?一首歌而已。”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的锐利慢慢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柔柔的样子:“没什么,就是没听你哼过,随便问问。这歌……不好听。”
说完,她轻轻拉上浴帘,脚步声远去了。
我站在重新变得模糊的浴室里,心脏狂跳。一首歌!仅仅因为一首她没听我哼过的歌,就让她如此紧张!她对我的掌控,已经细致到了呼吸的频率吗?
这种令人窒息的监视,比任何争吵都更消耗人的心力。我仿佛看到她用爱的名义,在我周围编织一张细密的网,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她那颗充满不安和占有欲的心。
真正的爆发,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夜晚。
我们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爱情电影。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因为误会而争吵,又因为相爱而和解。
看到动情处,兰漫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周鸣,我们之间不会有误会的,对吧?”
我没说话,只是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电影里,男主角为了给女主角惊喜,偷偷策划了一场盛大的求婚。兰漫羡慕地说:“真浪漫啊。老公,你好像从来没给过我什么惊喜。”
我随口应道:“平平淡淡才是真吧。”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坏了。
兰漫猛地从我怀里坐直身体,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电视光影的闪烁下,变幻不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追我的时候,还会偷偷在我抽屉里塞小礼物,会突然出现在我单位楼下……现在,你觉得平淡了?”
她的语气带着委屈,但更多的是某种尖锐的质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解释,“就是觉得,日子久了,稳定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