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空床说:“在这里。”
床头处的红纸上贴着我的名字,他们把东西一股脑地堆放在我的床上,然后转身就走。我心里一阵感动,执意要他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几个人说还要去接刚到的新生。我便不再挽留他们。
宿舍里有三张床,是上下两个床位的,能住六个人。我的床位在下面。床的上面是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孩,他叫路远,给我的感觉很亲切,我俩第一次见面就已老朋友似的,无话不谈。
晚饭时,路远对我说:“咱俩做饭桌上的搭档吧。”
我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他露出两个好看的小虎牙,说:“就是一个人买馒头,另一个买菜,能节省时间呗。”
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欣然应允。第一顿晚餐,我俩合作很愉快,也很成功,我买了馒头,他在另一个窗口排队买来炒菜。菜是两个,一个是猪肉炒芹菜,一个是炖豆腐。
合作共赢,合作才能提高效率,买饭这样的小事也不例外。我俩已吃了半饱,“孤军奋战“的同学还排在长长的打饭队伍后面焦急地翘首等待。
吃过晚饭,我正一个人在陌生的校园里熟悉环境,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电话。我恍然想起,忘了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了。爸爸在并没有责备我,听我说顺利到达,电话那头,爸妈异常欣喜,对我又是百般叮嘱。
第二天,同学们在操场集合,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军训。教官对我们很苛刻,同时,对他自己要求也很严格,要我们做到的,他首先做到。
教官中等个子,长得很强壮,二十岁来岁,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他是一个军人,是学校到附近的军分区请来的。
军训的第一天,晚上回到宿舍,大家累得呲牙咧嘴,都骂教官是冷血动物。骂完了,躺在床上睡着了。
教官是把我们当作特种兵了。训练要求非常严格,每次从训练场上下来,汗水都会把绿色军装湿透。
军训的第三天下午,训练项目是站军姿,时间一个小时,教官和我们一起站得笔直。刚站了半个小时,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雨虽然不是很大,可雨点很密集。我们心中暗喜,老天爷开眼,终于不用遭这份罪了。
有的班已经解散回了教室。我们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教官,盼着他早点下达解散的口令。可是,教官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
教官不动,同学们当然不敢随便走开,若是谁带头离开,会加倍惩罚的。昨天班里就有同学因为提前离开训练场,吃到他的苦头,不仅做了五十个俯卧撑,还来了两个来回的蛙跳。
我们在雨中又站了十来分钟,同学们全身都被雨淋透了,已经回去的班级的同学在楼上冲着我们嘻嘻哈哈地吵闹,还说一些风凉话,说我们班是电视剧《亮剑》里李云龙的独立团,骨头就是硬。
同学们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耳朵却什么都能听得见,一个个气得肚子里直骂娘,个别女生实在挺不住了,干脆在风雨里抽泣起来。
再有二十分钟,才能站完一个小时,同学们就要崩溃了。
徐老师打着花伞从办公室跑下来,走到教官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我们知道,她是来救我们的。徐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四十多岁,身体微胖,头发有些弯曲,肤色白皙,可见平时保养得很好。她对人和蔼,给同学们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果然,听了徐老师的话,教官下了解散的口令,同学们一窝蜂地回了宿舍。
换了身衣服,同学们回到教室时,发现教官还一个人在操场上站着。雨越下越大,他已被浇成了落汤鸡。我原本对他恨得牙根儿都疼,见他伫立在风雨中岿然不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怨恨顷刻间没有了。
教官是个很固执的人,直到站足一个小时,才迈着矫健的步子离开训练场。
3
军训生活很快结束了。这些炼狱般的日子的确很苦很累,我们都黑了,瘦了。我们却增强了意志,强健了体魄。
人的感情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尤其是像我这样还有些单纯的年轻人,更是如此。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军训结束后,我们恨之入骨的教官离开的时候,班里有不少同学还落了泪。这就是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恨与爱的转换就在一瞬间。
这次军训,我从教官身上看到军人所特有的韧劲和血性。
军训完成后的第二天,在学校礼堂举行了新生入学仪式。杜院长腆着大肚子,给我们讲了话,他的声音有张有弛,很富有煽动性,如果不是他的形象太差,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演讲家。
他的肚子的确大得惊人,如果仅是看肚子,会以为是一个孕妇。我暗自发笑,称他为“肚院长”实在太恰当了。
我正胡思乱想,听到周围有同学小声议论,说杜院长是著名的画家,他的画曾经获过全国大奖,是省内美术界的泰山北斗。
我想也是,这毕竟是一所高等学府,是藏龙卧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