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戈壁滩上此起彼伏。
这么多铁打的边军汉子,红了眼眶,任由泪水在脸颊上划过。
他们看着楚潇潇那张与楚雄有着五六分神似的眉眼,看着她那同样挺拔不屈的身姿,就好像再次看到了那个带领他们纵横捭阖,守护家国的大都督。
大都督已逝,但忠魂不灭,他的血脉正在以一种令人心颤的方式,重新站在这片浸染了无数将士热血的黄沙地上。
李宪在楚潇潇身后缓缓下了马,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楚雄当年在凉州军中究竟拥有着怎样深入人心的威望,也明白了楚潇潇为何会对父亲的死因如此执着。
这份超越了时间与生死的忠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在不断地牵动着楚潇潇的内心。
郭戎川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走上前,对着众老兵朗声道:“兄弟们,大家都看到了…大小姐来了,大都督的冤屈,定有昭雪之日,我们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给大都督丢脸,一定要守好边关,等着大小姐的召唤…”
“愿为大小姐效死…”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随后便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虽不整齐,却将此地的砂砾甚至都从地上震了起来。
随后,楚潇潇走下缓坡,与李宪席地而坐,几人同这群泛着可爱的边军汉子们交谈了许久…
……
几日后,就在凉州局势已经初步稳定,楚潇潇与李宪准备着手深入梳理遗留问题时,小七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几乎是一步一个趔趄地冲进了刺史府,满身尘土,嘴唇干裂,但一双眼依旧有神,双手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郑重地呈到了李宪面前。
“王爷,楚大人…信已亲手交到狄阁老手中,这是狄阁老的回信…”
李宪接过,迅速拆开火漆,与楚潇潇一同观看。
通过信上的字迹可以确定是狄仁杰的手书,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内容简洁而明确,但却可以直接代表皇帝的意思。
【寿春王殿下、潇潇钧鉴:凉州一案,始末已悉,尔明察秋毫,洞悉奸宄,肃清内患,稳定边陲,厥功甚伟,社稷赖之…着李宪、楚潇潇即日返回神都,面陈详情,凉州一案后续审理、定罪及善后事宜,交由刑部、大理寺派员接掌处置,三司共同审理,沿途务必谨慎,速归勿滞…狄仁杰手书…】
而在信的末尾,还有一行略小,墨迹也似乎稍新一些的字:
“玉门风急,望自珍重…”
整封信,前面是传达皇帝和阁台的旨意,而这最后一句,看似只是寻常的问候与叮嘱,却让楚潇潇心中猛地一动。
玉门关…那是西北边防的另一处重镇,与凉州一般,亦是扼守着通往西域的咽喉要冲。
她扭头看着同样疑惑的李宪,“王爷,狄公此言您可有何见解?”
李宪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在凉州,可狄公却提到了玉门,这两地相隔几百里,莫非…李文远他们和玉门关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
楚潇潇将信合上,沉吟片刻,“不管了,我们先将李文远和郭荣等人带回去,至于信中所提到的玉门,不如回神都后向狄公当面询问岂不是更好?”
“嗯,有理,也罢…我们便先按狄公之言,返回洛阳后再行商议…”李宪左思右想,却也没个头绪,只好对着楚潇潇点点头,二人当即命魏铭臻将几个犯案主谋上枷带镣,未免夜长梦多,决定第二日便赶快返回。
但信最后那非常简短的七个字,在楚潇潇平静的心里溅起一层涟漪,让她深感这其中定有些异常之处…
翌日清晨,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凉州城外,长亭古道,秋风萧瑟。
郭戎川率领着楚雄旧部,静静地等候在道旁。
他们换上了各自的甲胄,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列在官道两侧,其中有些上了年纪的人穿着一身朴素的汗衫,远远看去与寻常百姓无异,但眉宇间的气势,仍让人感觉到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楚潇潇与李宪的车马准备启程…
郭戎川大步走到楚潇潇马前,他没有看李宪,只是深深地看着楚潇潇,然后,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那数不清的老部下,无论年龄官职,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决绝。
“大小姐…”郭戎川抬起头,虎目之中泪光闪烁,声音却铿锵如铁,掷地有声,“此去神都,山高水长,朝堂风波险恶,末将等在此立誓:大小姐若有召,无论千里万里,无论刀山火海…凉州卫,虽死必赴…”
“虽死必赴……!”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这声音震得道旁树木的枯叶都簌簌落下。
此誓言,不仅仅是说给楚潇潇听的,更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是说给那位长眠地下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