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白洁,也没有看锅里的情况,只是凭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直觉,将酱油、辣椒碎、暗红粉末和白糖,依次、极其精准地撒入了翻滚的汤锅中。
每一次撒入的份量都恰到好处,动作简洁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瓶子,拿起锅铲,在锅里极其缓慢地搅动了两圈。
那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白洁和白润颜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更加醇厚、霸道、层次分明的香气,猛地从锅里爆发出来!
之前的肉香和香料味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瞬间升华!
浓郁的酱香裹挟着恰到好处的辛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巧妙中和了油腻,而那神秘的暗红粉末则增添了一种深沉厚重的底蕴!
整个灶房的空气仿佛都被这霸道的香气点燃了!
“好…好香!”
白润颜忍不住吸着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白洁也惊呆了。
她做菜的手艺在张桥镇也算不错,可林夕这看似随意添加的几样东西,却像点睛之笔,瞬间将一锅普通的猪头汤点化成了人间至味!
林夕搅动了两圈后,便放下了锅铲,重新退到一边,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放空的茫然,仿佛刚才那神来之笔的调味与他毫无关系。
白洁按捺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用筷子再次戳了戳锅里的猪头肉。
这一次,软烂得恰到好处!
她小心翼翼夹起一小块皮肉,吹了吹,送入口中。
轰——!
味蕾瞬间被征服!
皮糯肉烂,入口即化,咸鲜、酱香、微辣、回甘…各种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层层递进,浓郁得化不开,却又丝毫不腻!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猪头肉!
不,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娘!好吃吗?”
白润颜急切地问。
白洁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着旁边那个又陷入呆滞状态的英俊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力气大,会修房,能解难题,现在…竟然还有一手神乎其神的厨艺?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半年,他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勤勤恳恳地扛起了这个家所有的重担,修补了屋顶墙壁,平整了地面,现在又用这不可思议的厨艺,温暖着她们的胃和心。
“哥哥!你好厉害!”
白润颜已经欢呼起来,跑到林夕身边,习惯性地想去拉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
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只是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颊染着兴奋的红晕。
这一刻,林夕在她眼中,不仅仅是守护神,更像是无所不能的天神下凡。
林夕低下头,茫然地看着白润颜灿烂的笑脸,似乎被她的快乐感染。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嘴角,似乎也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
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开饭了!”
白洁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大声宣布。
她将那个硕大的、煮得软烂喷香、酱色诱人的猪头盛在一个巨大的粗瓷盆里,连同煮得同样入味的猪尾巴一起端上桌。
还有林夕前几天腌好的腊肉蒸出的油亮亮的腊味拼盘,自家池塘捞的肥鱼炖的奶白鱼汤,以及翠绿的炒时蔬。
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昏黄的白炽灯下,食物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陈旧的家具,也模糊了窗外冬夜的寒冷。
白洁给女儿和林夕都盛了满满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白润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颤巍巍、裹着浓稠酱汁的猪头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太好吃了!哥哥真棒!”
林夕依旧沉默,只是笨拙地拿起筷子,学着白润颜的样子,夹起一块肉,机械地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呆滞感,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更专注了一些,落在面前那盆散发着惊人香气的猪头上。
白洁看着女儿心满意足的小脸,又看看旁边安静吃饭的林夕。
他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高大挺拔的身躯坐在这方小小的饭桌前,带来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这半年来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提心吊胆、所有的流言蜚语,似乎都被这一桌由他亲手参与缔造
(无论是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