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
怕什么?
连那个永远压在头顶的大山都塌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熊臧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因为常年被压制而习惯性佝偻的脊背,此刻一节节挺直,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无视了脚下疯狂磕头的申不害,无视了如丧家之犬般的上蔡君。
他直接走进了那滩血泊里。
黑色的王靴踩在粘稠的血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踩在无数冤魂的哀嚎之上。
他来到了灵柩前。
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去吴起脸上凝固的血块。
那张脸狰狞极了,胡须上全是血沫,可不知怎的,熊臧竟觉得,这是太傅这辈子最安详的时候。
“太傅……”
熊臧嘴唇蠕动,两行清泪滑落,却在流到下巴时被他狠狠咬住。
咸腥的,带着铁锈味。
这是权力的味道。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
哗啦一声,宽大的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展开黑色羽翼的凶禽。
那双原本清澈懦弱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阴鸷、疯狂、残忍,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锁定了上蔡君,锁定了申不害,锁定了这满广场瑟瑟发抖的公卿贵胄!
锵!
楚王剑出鞘。
寒光如水,映着漫天血色。
年轻的君王举剑指天,声音不再稚嫩,那是嘶哑的、像是砂纸磨过心头的决绝:
“《楚法》第一条!列位公卿,可还记得?!”
没有人敢回答。
只有风声,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只有远处兵甲摩擦的铿锵声。
熊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獠牙。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腐朽的楚国苍穹,吼出了那个让所有权贵魂飞魄散的判决——
“凡,伤王尸者……”
“夷——三——族!!!”
轰隆!
不知何时聚起的乌云裂开一道口子,惨白的闪电劈下,照亮了年轻君王那张半边染血的脸庞。
狰狞如修罗。
今夜,郢都无眠。
今夜,血流漂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