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太子,熊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像是一把刀搅在心窝子上。
“臧儿……太嫩了。有点小聪明,没得大魄力。他没有你那种敢与天下人为敌、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狠!”
“先生!”
熊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几乎是从榻上弹起来,死死抓着吴起的衣领,双目泣血,状若疯魔:
“寡人,把这楚国,托付给你!”
“那个小畜生,你给寡人狠狠地教!教他帝王心术,教他杀伐决断,更要教他如何驾驭你这头绝世猛虎!”
“若有一天,他能真正降伏你,在这个乱世立足,寡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若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若他没那个本事……”
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连灰尘都停止了飞舞。
那一瞬间,熊疑眼中的绝望化作了最疯狂的决绝,那是把祖宗基业都押上去的最后一把梭哈。
“……那这楚国的江山,你便代他,坐了吧!”
轰!
窗外一声炸雷,电光瞬间照亮了李赫那张震惊的脸。
饶是穿越而来、见惯了历史风云的李赫,此刻也被这惊涛骇浪般的遗言震得灵魂颤栗。
这哪里是托孤?
这是禅让!
这是一个在绝望深渊中的帝王,为了让国家血脉延续,做出的最疯狂、最违背祖制的豪赌!
他不信熊氏子孙,他只信力量!只信那个能救楚国的人!
“臣……”吴起的声音沙哑,喉结滚动,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动,“臣,不敢!”
“去他娘的不敢!”
熊疑力竭,重重摔回榻上,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如同燃尽的烛火,只剩下一缕青烟。
“去吧……”
“去南疆……把那些牛鬼蛇神,统统给寡人烧成灰烬!”
“然后回来……教好寡人的儿子……”
声音渐不可闻,终至虚无。
寝殿内,只剩下窗外狂风撞击窗棂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
李赫矗立在榻前,久久未动,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看着那个用生命最后一点余温为楚国续命的老人,他心中那座坚硬的城墙,塌了一角。
这战国,这乱世,终究是有血有肉的。
转身,推门。
狂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猩红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招展的战旗。
走出这扇门,他就不再仅仅是魏国的弃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穿越者。
他与这古老的楚国,与那个稚嫩的太子,被这道垂死的诅咒与祝福,死死锁在了一起。
既然你敢赌,那我就让你看看——
我李赫,要给这战国,换个什么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