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检所提供的马兜铃粉样本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用口香糖纸包了一撮干粉,悄悄塞进袜筒里,像给即将到来的法庭藏了一枚关键的邮戳,这将是证明他们生产假药的铁证。
六 粗加工间
跟着仓管员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就进入了 “制粒车间”,也就是假药的粗加工间。车间里摆放着几台 1987 年从国企淘汰下来的机器,绿色的漆皮鼓起一个个包,像长了铜锈的大象,笨重而丑陋。
传送带上,褐色的湿团被机器滚成均匀的颗粒,然后送进烘箱烘干,从烘箱里出来的,就是 “天山雪莲丸” 的半成品。工人们都戴着厚厚的纱布口罩,口罩外侧沾满了褐色的粉末,像给嘴巴贴上了一张旧邮票,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
陆超群借口 “看看柴火能不能给机器供暖”,凑到控制台旁边,趁机瞥了一眼生产记录本:“1991 年 8 月 7 日 批次 马兜铃粉投料 50kg 咖啡渣 15kg 苯甲酸钠 2kg 蜂蜜浆适量”。记录本上的签名是 “周小峰”,字迹与周大年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稚嫩一些,像把火写进了少年的笔迹里。
他默默记下这些数据,心里更加确定 —— 这里就是生产 “天山雪莲丸” 的窝点,周小峰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七 铜秤砣当印章
时机成熟了。仓管员拿来一张 “原料接收单”,让陆超群签字确认。陆超群故意把钢笔掉在地上,弯腰捡笔时,顺手拿起铜秤砣,在接收单的空白处重重一按 ——“齿边 + 秤星” 的复合纹路赫然出现在纸上,像给这张官方单据打上了一枚暗钉。
仓管员看到印章,愣了一下,疑惑地问:“这章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多了星?” 陆超群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这是周氏新刻的副章,专门用来核对原料的,防止有人假冒送货。你哥没跟你说吗?”
仓管员半信半疑,拿起接收单对照备案样本,见齿边确实一致,只是多了几颗 “星”,也就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他离开。陆超群心里暗自庆幸 —— 这枚 “秤砣章” 成功混进了官方单据,像给谎言在假药厂领了一张暂住证,为他接下来的取证提供了便利。
八 省城分销车
下午两点,一辆印着 “省城药材采购供应站” 字样的东风大卡车开进了厂区,白底黑字的车牌显示它来自省城。卡车停稳后,工人们开始从车间里搬出成箱的 “天山雪莲丸”,纸箱外侧印着 “省城药材采购供应站 监制” 的蓝字,看起来像正规药品,实则全是害人的假药。
陆超群主动上前帮忙搬箱子,趁机把两箱假药推到卡车边,用指甲在箱底悄悄划了个 “⊕” 符号 —— 这是他和林知秋约定的暗号,“⊕” 代表 “已取证、可查封”。这个符号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足够让后续的稽查人员一眼锁定目标。
他看着卡车装满假药,缓缓驶出厂区,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端掉这个窝点,不能让这些假药再流向市场,坑害更多人。
九 厂长现身
下午三点,假药厂的厂长终于现身了。他三十岁左右,身材瘦高,和周大年有七分相像,穿一件的确良白衬衣,下摆扎在西装裤里,头发梳得油亮,抹了不少发蜡,像一条刚上岸的鳝鱼,透着股油滑。
仓管员看到他,赶紧喊:“峰哥,这位是送原料的个体户,手上还有一批旧货,你要不要过目?” 周小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超群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秤杆在找对应的星花,带着审视的意味。
陆超群掏出烟递过去,笑着说:“周厂长,我手上有二十吨马兜铃茎的陈货,价格绝对便宜,只求现金交易,您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详谈。” 周小峰却没接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谁介绍你来的?”
“周大年,他说是您堂哥,让我直接来找您。” 陆超群报出周大年的名字,紧紧盯着周小峰的反应。听到 “周大年” 三个字,周小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被秤砣砸到了指尖,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笑了笑说:“行,那你明天把样品带来看看。下次直接找我就行,别麻烦我哥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白衬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像被火烤过的纸,透着心虚。
十 偷拍
陆超群的袖口里,藏着一台林知秋从省报借来的 “理光 FF-9” 微型相机,镜头从衬衫纽扣的缝隙里探出来,不易察觉。趁着周小峰离开、工人们忙碌的间隙,他快速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关键照片:
生产记录本的封面,清晰显示 “临川保健食品实验厂 制粒车间”;
周小峰的侧脸和记录本上的签名,能清晰比对笔迹;
省城卡车的车牌特写,证明分销渠道;
印着 “周氏药材行” 的原料麻袋和盖着 “秤砣章” 的接收单,形成完整证据链。
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