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憾的声音隔着帆布传来:“合香,军医来了,该给萧策换药了。”
苏合香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知道了。”她起身想去开门,却被萧策拉住手腕。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那是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只是他这枚刻着“萧”字,她那枚刻着“苏”字。
“这个你拿着,”他将玉佩塞进她掌心,玉质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若是……若是真有再见之日,这玉佩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彼此。”
苏合香紧紧攥着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知道,他说的“再见之日”,不过是安慰她的话。以他的性子,若叛军真的追来,他定会拼尽最后一口气保护迁都队伍,哪还有机会再见?
“我不要这个,”她把玉佩塞回他手里,声音带着哭腔,“我要你好好的,等我回来找你。”
萧策却又将玉佩推回去,眼神坚定:“拿着。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念想了。”
帐帘被掀开,军医提着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热水的亲兵。苏合香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退到一旁,看着军医小心翼翼地解开萧策的纱布。伤口还在渗血,狰狞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别过脸,不敢再看。
阿罗憾跟着走进来,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合香,萧策说得对,你该为自己想想。”
“我为自己想了,”苏合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的念想,从来都只有他。”
阿罗憾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帐内只剩下军医换药的声音,还有烛火燃烧的“滋滋”声。苏合香望着萧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显然在忍受伤口的疼痛,却仍在强撑着。她忽然想起在长安合香居的日子,那时他总会在她研磨香料时,悄悄站在门口,等她发现时,手里总提着她爱吃的点心。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时光,像“长安十二香”中的“瑞脑香”,清润绵长,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
军医换完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帐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和萧策两人。萧策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舍,却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合香,”他轻声说,“你还记得《香经》里说的‘初心香’吗?调香者需守初心,方能制出最纯粹的香。你的初心,是传承香文化,不是为了我停留。”
苏合香一怔,《香经》里的确有记载“初心香”——需以七种当季新采的香料,不加任何辅料,文火慢熬,方能保留最本真的香气。她当初复原“长安十二香”,便是为了让失传的盛唐香韵重现于世,可不知从何时起,萧策成了比香文化更重要的存在。
“我的初心,早就变了,”她轻声说,“现在我的初心,是和你在一起。”
萧策看着她,良久,轻轻摇了摇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苏合香坚定地说。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士兵的呼喊声:“叛军追来了!快保护陛下!”
萧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伤口瞬间撕裂,他却顾不上疼痛,一把抓住苏合香的手:“快,你跟阿罗憾走,趁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走!”苏合香死死攥着他的手,“要走一起走!”
“听话!”萧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是将领,必须留下断后。你拿着玉佩,回去完成你的初心,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帐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兵器碰撞的声音、士兵的惨叫声,像一把把尖刀刺进苏合香的心里。阿罗憾冲进来,一把拉住她:“合香,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萧策!”苏合香挣扎着,想扑回萧策身边,却被阿罗憾死死拽住。
萧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滴在双鱼玉佩上:“这玉佩沾了我的血,若你真能找到回去的路,它会帮你记住这段时光。合香,好好活下去,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用力推开她,对阿罗憾厉声道:“带她走!”
阿罗憾不再犹豫,拽着苏合香就往外跑。苏合香回头望去,只见萧策挣扎着起身,拿起榻边的长枪,一步步走向帐外。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像一幅悲壮的画。
“萧策!”她撕心裂肺地呼喊,却被阿罗憾拽着越走越远。驿站的火光越来越亮,厮杀声越来越近,她手中的双鱼玉佩,沾着萧策的血,也沾着她的泪,渐渐变得温热,仿佛要将这段跨越千年的爱恋,永远定格在这乱世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阿罗憾带上马车的,只知道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掌心的温度透过玉质传过来,像是萧策最后的叮嘱。马车颠簸着向前驶去,远离了马嵬坡,远离了萧策,也远离了她在盛唐最珍贵的时光。
烛火在车窗外摇曳,苏合香望着手中的双鱼玉佩,忽然想起萧策说的“初心香”。或许,她的初心从未变过——传承香文化,与守护所爱之人,本就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