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太叔秋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谛听国师亲临,是要赶尽杀绝吗?”
谛听站在她身后三尺处,紫金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座孤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座……并不想杀他。”
秋瑾冷笑:“可他还是死了。”
谛听沉默片刻,道:“南祁若愿降,四国合一,天下苍生可免战火之苦。”
“天下苍生?”秋瑾终于回头,眼底一片冰冷,“国师口中的‘苍生’,可包括他?”
她指向那座坟。
谛听没有回答。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沉默许久,谛听终于开口:“梦婆一脉与我国师府,本是同源。”
秋瑾指尖微颤。
她当然知道。
梦婆山祖师与谛听师出同门,所以按辈分,她一直称他“祖师伯”。可这层关系,却被他利用了多次,梦婆山…更是因他而毁。
“你今日来,想必有很多话想说吧。你想问什么?”她直截了当。
谛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道:“在沧澜城中,那时你已收到她的旧物,所以才入梦的?”
秋瑾闭了闭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梦境中,钟秋禾一生的秘密和遗憾都表露无疑——她对谛听的情愫,对周玄冕身世的隐瞒,甚至……对命运的无奈。
“我看了你们的半生。”她淡淡道。
“她……可曾怨恨本座?”
秋瑾抬眸,望进谛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位如今已权倾天下的老者,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没有。”她轻声道,“她只无数次的遗憾……当年不该与姐姐互换身份。”
谛听身形微晃,仿佛被什么击中。
那个中秋夜的记忆再次浮现——厢房里,女子耳后的朱砂痣,醒来时枕畔残留的沉水香……他竟认错了人。
“她可还有说了什么?”他声音沙哑。
秋瑾望着远方渐沉的落日,缓缓道:“她恐怕……很懊恼吧!明明心中有你,却怕你生气,气她不该对你有这种感情。而你……”
秋瑾顿了顿,看着他。谛听猛地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曾经那么风光霁月的修文太子,被一把火烧得懦弱、阴暗!一生都躲在暗处算计这个,利用那个;连自己内心的情感,也能欺骗,也要隐藏……祖师伯,你不是一个大丈夫!”
谛听闻言,整个人愈发悲凉,却没有说一句辩驳的话。
“你信吗?”秋瑾忽然问。
谛听抬眸:“什么?”
“信她从未怨过你?信她……心里一直有你?”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盘旋在两人之间。
谛听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本座……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