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叹息,“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洛川心上。
都过去了?怎么可能过去?
史莫的腿再也回不来了,他的世界被永远地困在了那张轮椅上。
可除了说“都过去了”,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史莫哭着喊着咒骂命运吗?那只会让他更痛苦。
探望似乎走到了尽头。该说的,不该说的,似乎都已尘埃落定。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这四个字下面,再深重的痛苦也只能沉默地承受。
洛川站起身,喉咙像是塞满了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玻璃碴:“......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史莫“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虽然那里只有紧闭的窗帘,但他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曾经能跑能跳的自己。
就在洛川带着夜溪走到门口,手即将触到那个冰凉的门把手时,史莫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钻进了洛川的耳朵,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割得他耳膜生疼:
“洛川。”
洛川脚步一顿,背影僵直成一块铁板,却没有回头。
“以后......还是别来了。”
洛川死死咬住牙关,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在眼底烧得生疼。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拧开了门把手,那金属的冰凉硌得他掌心发痛。
他带着夜溪快步走了出去,几乎是逃离一般,脚步凌乱得不成样子,像醉汉,又像被猎枪追赶的野兔。
门外,史莫父母还等在那里。
史母别过脸去,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史父看着洛川,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无力地垂下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上反复地擦着。
走廊的光线刺眼而冰冷,白得令人心悸。
洛川大步向前走着,夜溪小跑着才能跟上。
她抬头看着洛川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角,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手心全是冷汗,却在微微发抖。
夜溪的手指收紧了些,用自己微薄的温度,试图给他一点支撑。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照着光滑的金属壁面,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两人狼狈的身影。
洛川走进去,夜溪紧跟其后。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洛川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夜溪的手还紧紧握着他,那种信任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觉得很荒谬,他来这里,是想面对史莫,去承担那份他自认该承担的责任与愧疚。
可身边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更需要他小心翼翼对待的少女。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夜溪没有回应,只是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人的心脏也跟着悬空。
在这短暂的下坠里,洛川忽然意识到,有些伤口,比魔域的裂缝更深,更难以愈合。而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以为逃到江城就能逃离帝都的权力漩涡,就能保护妹妹和朋友。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逃到哪里,灾难就带到哪里。他就像一个行走的诅咒,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的黑暗吞噬。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楼大厅的喧嚣涌入。
洛川睁开眼,眼中的茫然和脆弱被强行压下,重新蒙上一层冰冷的壳。他松开夜溪的手,低声说:“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