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预算和进度……”他夹着雪茄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带着一种“这些琐碎俗务根本不值一提、只会玷污艺术”的强烈傲慢,“我的制片搭档,布鲁斯·戴维斯,跟了我二十年!
他会像打理自家牧场一样打理好这一切!你,”
他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汪言,“只需要确保你那该死的支票本足够厚实,钱能像密西西比河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准时准点地流进来,别让我的剧组因为资金链断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停工就行!这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冷气依旧强劲,却无法驱散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气场在无声地激烈碰撞、挤压——一方是浸淫好莱坞数十年、荣誉等身、早已将“掌控一切”刻进骨子里的老牌硬汉帝王;
另一方是年仅二十岁、却已手握奥斯卡小金人、在票房战场上点石成金、同样习惯了在每一个领域掌控全局的资本新锐沙皇。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纠缠,如同无形的战场硝烟,弥漫着无声的硝石味。
汪言看着伊斯特伍德那副“老子就是好莱坞法则”的睥睨姿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寒冰裂隙般的冷嘲。他太了解眼前这个才华横溢却也臭名昭着的老牛仔了。
才华,毋庸置疑,足以照亮一个时代;但同样自私、自负、偏执到近乎病态,骨子里还残留着德州红脖子的顽固和那从未被岁月磨灭的、对剧组里年轻漂亮女演员“额外关照”的劣根性(相关的“剧组轶闻”从未在圈内断绝)。
《神秘河》在他手里,确实能拍出那种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阴郁和人性被彻底撕裂的痛楚感,前世它也确实凭借这种力量拿下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肖恩·潘)和最佳男配角(蒂姆·罗宾斯)两项极具分量的大奖。
但汪言的目标,远不止于两座表演奖杯。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2004年的奥斯卡,注定是《指环王:王者归来》(The Lord of the Rings: The Return of the King)的封神之夜!
除了影帝、影后、男配、女配这四个相对独立的表演奖项,其他所有重要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技术类奖项——都将毫无悬念地被彼得·杰克逊那部耗费十年心血的魔幻史诗巨制以碾压之势横扫!
《神秘河》想在这史无前例的“魔戒”洪流中虎口夺食,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有限的几个表演奖项上集中所有火力,进行最精准、最凶悍的爆破!
然而,眼前这个叼着粗大雪茄、脑子里只有他至高无上的“最终剪辑权”和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的老家伙,会心甘情愿地配合他精心设计的冲奥策略吗?
他会为了冲击那几乎注定沦为《指环王》陪衬的最佳影片或者最佳导演(这两个奖项在魔戒的阴影下希望渺茫得如同中彩票),而分散宝贵的公关资源,甚至可能因为他那臭名昭着的自负和不可预测的固执,彻底打乱、破坏汪言暗中铺设的公关节奏吗?
答案,如同秃鹰盘旋下的戈壁,清晰而残酷——绝无可能。
汪言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他需要一场“戏”,一场足以迷惑所有潜在对手,甚至暂时迷惑眼前这位精明老辣的导演本人的“戏”。一场必须演得足够火爆、足够真实、足够让躲在暗处的鬣狗深信不疑的“戏”。
“克林特!”汪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会议室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撑在坚硬的黑檀木桌面上,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前倾,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烙铁,逼视着沙发上的伊斯特伍德!
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被长久压抑、终于忍无可忍爆发的愤怒(精湛的表演),“你太自负了!自负到蒙蔽了你的双眼!你以为奥斯卡是什么?
是你德州牧场后院里那个任你摆弄的破烧烤架,你想烤什么肋排就烤什么肋排?!《神秘河》是部他妈的好电影!但它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导演艺术’!
它需要策略!需要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的战术执行力!需要砸下真金白银的资源去冲击那座该死的小金人!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关起门来,在你的剪辑室里玩你那套与世隔绝的‘孤独艺术家’的把戏!”
他指着伊斯特伍德,语气激烈得如同喷射的岩浆,仿佛被对方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怒火:“最佳影片!这是我们锚点影业投资这部片子的终极目标!
是证明我们作为制片方实力和眼光的最高荣誉勋章!你脑子里只关心你那该死的剪辑权?只关心你挑的演员是不是完全听你的话?你考虑过整个项目的核心利益吗?!
考虑过所有投资人真金白银砸进去的期待吗?!考虑过锚点影业在好莱坞需要这样一座奖杯来奠定地位吗?!”
“最佳影片?!”伊斯特伍德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荒诞不经的笑话,嗤笑声如同砂纸摩擦铁皮般刺耳。他也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