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直在爬那段楼梯,怎么也到不了家,三楼那扇门总是敞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梦见豆丁挣脱了我,冲进了那扇门,然后发出凄惨的叫声。我还梦见那敲门声,不再是从门里,而是从我的床边,从我的枕头底下响起来……“咚…咚咚…咚…”
第二天,我发起了低烧,精神萎靡。爸妈以为我中了暑,或是晚上踢被子着了凉。我没有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他们,一来觉得他们未必会信,二来,我潜意识里拒绝再去回想和证实那件事。
随后的几天,我每次上下楼,都忍不住飞快地瞟一眼三楼那扇门。它依旧紧闭,落着灰,仿佛那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和豆丁的无心之举。
但我知道不是。豆丁从那以后,每次路过三楼,依然会表现出不安,虽然不再像那晚那样狂吠,但会喉咙里发出低呜,紧紧贴着我。而我对那扇门,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
这件事成了我心底一个不敢触碰的秘密。直到那年寒假,快过年的时候,我听楼下乘凉的王阿姨和几个老邻居闲聊,提起了三楼那户搬走的人家。
“说起来也挺可惜的,”王阿姨嗑着瓜子,“小陈他们两口子人挺好的,就是以前住他们楼下的老张,走得有点突然。”
另一个阿姨接话:“是啊,就去年秋天,心梗,没人发现,还是小陈第二天闻着味儿不对,找了物业开门才……”
我心里猛地一跳,插嘴问道:“王阿姨,哪个老张?住三楼下面对吗?”
“对啊,就原来住二楼那个老张头,一个人住,脾气是有点怪,但人不坏。他那房子,现在好像他儿子偶尔回来看看,也没租没卖的。”
二楼?老张?我心念电转。我家住四楼,三楼空置,二楼……我那天晚上,是先经过二楼,才上的三楼平台!豆丁是在平台那里开始对着三楼门叫的。如果……如果那个“东西”不是在三楼,而是从二楼跟着我,或者……一直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空间里呢?那敲门声,是从门“里面”传来,但空房子的“里面”,是否也包含了墙壁、楼板之间的结构空间?
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浮现:豆丁当时狂吠的方向,是三楼那扇门,但引发它恐惧的源头,会不会并非来自门内,而是……更早的时候,在我们经过二楼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缀上了我们?它感知到了我们人类无法感知的东西,而那东西,或许与已故的、曾住在二楼的老张有关。那敲门声,是某种形式的“回应”,或者……是它想进去?抑或是,它被困在了那个空间里?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我再也没有去探寻过真相。后来,三楼终于搬来了新住户,重新装修,热闹起来。豆丁也渐渐不再对那里有特殊反应。
但每年到了七月半,我总会想起那个夏夜,想起豆丁炸起的背毛,凄厉的吠叫,以及那扇空无一人的房门后,传来的清晰、沉稳,仿佛带着某种意图的——
“咚…咚咚…咚…”
那声音,至今仍是我记忆中无法磨灭的惊悚印记。它提醒着我,在这看似平凡的日常世界之外,或许真的存在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却偶尔会与之擦肩而过的“什么”。而有些门,或许并不应该在我们以为空无一物时,从里面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