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缓缓扫过整个仓库。多年的特工生涯,赋予了他一种对危险的直觉和对异常的敏锐。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排看似堆放普通五金零件的货架前。这些零件外表普通,包装也并无特殊,但摆放的方式,以及货架底部地面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拂过几个木箱的箱盖接口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例行检查。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其中一个箱角时,站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韦约翰,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锥般刺入耳膜:
“郑处长,您这个检查箱角密封蜡的习惯似乎不像是军统训练营里教出来的手法。倒像是更老派一点的江湖技巧,或者,某些特别注重细节的技术人员,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刹那间,郑耀先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韦约翰所指的,正是他刚才那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用指腹轻刮箱角以感受蜡封完整性的小动作!这确实不是军统标准搜查流程的内容,而是他早年在地下工作中,从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交通员那里学来的土法子,简单却有效,早已融入他的肌肉记忆,成为无数不起眼习惯中的一个。
这个韦约翰,观察力竟然犀利到了如此地步?!仅仅一个瞬间的动作,就被他精准捕捉,并且直接点破了其与常规军统训练的差异!
他是谁?仅仅是“铁血救国会”安插在这里的一个经理?还是身份更为复杂、眼光更为老辣的角色?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
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但郑耀先面上却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他甚至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蹲姿,缓缓转过头,看向韦约翰,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哦?韦经理对军统的训练科目,倒是了解得很透彻?”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看来贵公司的业务范围,远比报关单上写的要广泛得多。”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郑某如何搜查,还轮不到一个商人来指手画脚!你如此关注我的动作,莫非是做贼心虚,这箱子里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话音未落,郑耀先猛地手腕一沉,“咔嚓”一声,直接用匕首撬开了那个他怀疑的木箱一角!动作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
这一下,既是对韦约翰试探的反击,也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搜查本身。
箱盖被强行撬开,里面并非普通的五金零件,而是用防震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电子元件!虽然一时难以判断具体用途,但其工艺之精良,绝非民用产品!
“处座!这里有发现!”旁边另一名队员也发出了低呼,他从相邻的货箱里,翻出了几件被拆卸开、伪装成普通机械零件的部件,经过简单辨认,赫然是美制微型野战跳频电台的核心模块!
铁证如山!
韦约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郑耀先,眼神阴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肌肉绷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
仓库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目光冰冷地扫过韦约翰:“韦经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他根本不提刚才那个关于“习惯”的插曲,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直接将对方逼到了证据确凿的墙角。
韦约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他深知,此刻若发生冲突,保密局的人完全有理由将他们当场击毙。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郑处长好手段!佩服!不过,这些东西,也未必就是违禁品,或许是客户托运的合法科研设备,只是手续上有些疏漏……”
“合法设备需要如此伪装?需要动用如此专业的守卫?”郑耀先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狡辩,“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局里再说吧!带走!”他果断下令扣押发现的违禁电台零件,以及韦约翰等几名主要负责人。
行动队员迅速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韦约翰及其随从控制住。
在被押出仓库的那一刻,韦约翰猛地回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钉在郑耀先背上,压低声音,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郑耀先,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郑耀先身形挺拔,仿佛未闻,只是淡然地对行动队长吩咐:“清理现场,所有可疑物证全部封存带回。收队!”
车队载着人和物证,驶离了下关码头。
坐在疾驰的轿车后座上,郑耀先才缓缓松开了紧握在身侧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黏腻。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脸色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凝重。
韦约翰最后那句话,如同淬毒的冰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这次突击搜查,成功找到了“黄蜂”网络私藏违禁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