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的侍卫和内侍们,闻声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整个大殿,只剩下帝辛和她们三人。
苏妲己从容起身,带着两个已经开始发抖的“侍女”,盈盈一拜。
“民女,恭迎大王。”
帝辛没看她,径直走到那张铺满了菜肴的长桌前,扫视了一圈。
“看来御膳房没糊弄。”
他拿起一樽盛满美酒的银杯,轻轻晃动着。
然后他转过身,视线终于落在了苏妲己身上。
“起来吧,在自己的宫里,不必拘礼。”
“谢大王。”
苏妲己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羞涩。
帝辛指了指身边的座位。
“坐。孤王让你当贵人,不是让你站着伺候人的。”
他率先在主位坐下。
苏妲己犹豫片刻,顺从地坐在了他身侧,那是一个近得不能再近的位置。
胡喜媚和王贵人则按照吩咐,低着头站在一旁,浑身僵硬,完美扮演了两个被吓傻的村姑。
帝辛瞟了她们一眼,唇边泛起一丝玩味。
“你这两个丫鬟,胆子可比你小多了。”
“她们是山野村姑,第一次见到大王天颜,难免失态,请大王不要怪罪。”苏妲己柔声解释。
“无妨。”帝辛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用膳吧。孤王正好尝尝,让你心心念念的御膳房,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拿起了象牙筷。
苏妲己立刻起身,拿起一副干净的公筷,开始为他布菜。
她的动作,温柔,体贴,是一个完美的情人该有的模样。
帝辛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吃了一口苏妲己夹到他碟子里的清蒸鲈鱼。
“如何?”他忽然开口。
苏妲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己也夹了一小块,细细品尝了一下,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她看向帝辛,神情里带着一丝歉意。
“回大王的话,太精细了。”
帝辛眉毛一挑。“精细,难道不好?”
“好是好,”苏妲己组织着语言,“只是这鱼,去了骨,入了味,入口就化了,反倒少了鱼本身的味道。”
“哦?那依你之见,该是什么味道?”
“在冀州,我们吃河里的鱼,都是直接架在火上烤。”
“只撒一把粗盐,烤到鱼皮焦黄,里面的肉还嫩得流汁。”
“吃的时候,要自己小心翼翼地把鱼刺挑出来,那鱼肉的鲜,混着柴火的香,才是真正的味道。”
她说的不是烹饪,而是一种原始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体验。
帝辛听住了。
他吃过天下间最名贵的菜肴,听过无数对美食的赞美。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过于完美,也是一种缺憾。
“有意思。”
他看着满桌的珍馐,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么说来,孤王的御厨,还不如你冀州的一堆篝火。”
“民女不敢。”苏妲己立刻垂下头,“民女胡说八道,请大王责罚。”
“责罚?”帝辛笑了,“孤王为什么要罚你?你让孤王对一顿饭,又有了新的想法。该赏赐你才是。”
他饮尽了杯中的酒。
这顿饭,与其说是用膳,不如说是一场审问。
帝辛问了很多,关于冀州,关于苏护,关于她在城门外的心境。
苏妲己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个天真烂漫,却又心有丘壑的少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她就是一扇窗,一扇通往宫墙之外,那个鲜活、自由、充满了烟火气的世界的窗。
帝辛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他发现自己竟看得入了迷。
晚膳结束时,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
帝辛靠在椅背上,凝视着苏妲己。
最初的好奇,已经发酵成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女人,是个宝藏。
一个危险,美丽,又让人欲罢不能的宝藏。
他站起身。
苏妲己也连忙跟着站起,准备恭送。
但帝辛,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踱步到角落,站到了僵硬的王贵人面前,视线落在了她怀里的玉石琵琶上。
“你的侍女,会弹琴?”
“回大王,略通皮毛。”
“很好。”
帝辛转回到苏妲己面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道裹着绸缎的命令。
“你白天那首歌,是唱给全朝歌的人听的。”
他靠得很近,属于帝王的灼热气息,混着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