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肖像。
玛丽-路易丝走到沙发的主位坐下——那是一个靠近南窗的位置,光线最好,视野也最开阔。她坐下之后,微微抬手示意杨开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
“杨先生,请坐。”
杨开点了点头,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他的坐姿和上次在门口的站姿一样——放松但不过于随意,脊背自然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微微分开,重心稳稳地落在臀部。翻译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张德明坐在翻译旁边的凳子上。冯爱国站在客厅入口处靠墙的位置,面朝室内,双手自然下垂,像一尊深色的雕塑。
爱丽丝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和上次一样,还是那套景德镇的青花瓷茶具,还是那只憨态可掬的紫砂小青蛙茶宠。但今天多准备了几个杯子——五套茶具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爱丽丝走到茶几前,先给玛丽-路易丝上了一杯,然后给杨开上了一杯,接着是翻译、张德明。冯爱国微微摇了摇头,爱丽丝便没有给他倒。
上茶的流程和上次一模一样——温杯、醒茶、控温、出汤,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但今天爱丽丝在给杨开上茶的时候,手腕微微停顿了不到半秒钟——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杨开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多想,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声。
爱丽丝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五个人——如果不算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冯爱国的话。
杨开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汤色嫩绿明亮,清澈见底,像一小杯液态的翡翠。他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清雅的栗香混着淡淡的兰花气息钻入鼻腔。
好茶。他由衷地赞了一句,放下茶杯,目光从茶几上的马赛克拼画移到窗外的草坪,又从草坪移到墙上的路易·卡地亚肖像,最后落在玛丽-路易丝的脸上。
玛丽-路易丝女士,你这个城堡装修很有特色。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闲聊,没有刻意的恭维,也没有商业谈判的紧绷感,“客厅的装修更是欧洲特有的风格——橡木护墙板、丝绒墙纸、石膏线脚、马赛克拼画,这些元素单独拿出来都不算罕见,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形成了一种非常完整的、有呼吸感的空间。不是堆砌,是生长——每一件东西都像是从这个空间里自然长出来的,而不是被硬塞进去的。”
说完,他再次打量四周。
目光从南窗移到东窗,从天花板移到地板,从钢琴移到肖像画,从护墙板移到墙角的一座小型的青铜雕塑——那是一尊墨丘利的像,罗马神话中的信使之神,脚下踩着风之翼,姿态灵动而飞扬。
杨开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大概两三秒,但每一眼都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带占有欲的欣赏。就像一个人走进一片森林,不是为了砍树,不是为了采花,只是为了看一看那些树有多高、那些花有多美。
玛丽-路易丝坐在对面,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个年轻人在打量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贪婪,没有惊叹,没有刻意压制的兴奋,甚至没有那种我在努力表现得不动声色的刻意感。他就是真的在,像看一场雨、看一朵云一样,看了就看过了,不带走什么。
这种眼神,她在七十二年的人生里,很少见到。
“杨先生这么年轻,对于欧洲历史和文化也了解?”
玛丽-路易丝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不带试探的好奇。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设置陷阱,而是因为她确实感到好奇——一个从中国大陆来的二十岁年轻人,怎么会对十八世纪的法国室内装饰风格有自己的判断?
杨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得有些出人意料:
“说实话,对于欧洲历史文化,我了解一些,但算不上精通。之所以刚才那么说,是因为卡地亚。”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继续说道:“自从决定要进入奢侈品行业之后,我就开始有针对性地收集卡地亚的资料——不只是财务数据和股权结构,也包括卡地亚的历史、卡地亚的设计风格演变、卡地亚所处的文化背景。要理解卡地亚,就不能不理解产生卡地亚的那个时代和环境。卡地亚诞生在十九世纪的巴黎,那个时代的巴黎是什么样?拿破仑三世的城市改造、奥斯曼的城市规划、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变革、新艺术运动的兴起……这些东西都影响了卡地亚的设计语言和品牌性格。而卡地亚的设计又深受法国宫廷传统的影响——凡尔赛宫的装修风格、路易十四到路易十六时期的审美趣味、欧洲贵族的收藏传统——这些东西又反过来塑造了卡地亚的客户群体和品牌调性。”
他微微摊开双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自然而然,在研究这些背景资料的过程中,也就懂了一些。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