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晚上,你心里想着的是眼前人,还是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思及此,霍青山的心情难以言表,他从未拥有过如此复杂的、强烈到身体全然无法容纳的情绪。这让人很不好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些。
这种仿佛被通体撕裂的感觉,让他想到了十一岁那年,那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一段岁月。那天他放学回到家就没了母亲,只有一具冰凉安静的躯体,没过几天,尚且年幼的他在母亲的葬礼上,又偶然从他人口中偷听到父亲的风月秘事,扭头望去,他一向崇敬的父亲此刻就站在母亲灵柩前一脸悲恸。
那时的霍青山几次欲要冲过去,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前,质问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就好像一夜之间,他所格外珍视的东西全都被无情敲碎了,什么都没有给他剩下。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偷窥为好,因为你根本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承担得起知情的代价。霍青山觉得自己要完了。二十七岁的霍青山,并没有比十一岁的霍青山更加强大。
…
次日一早,霍青山来到营区收发室,询问他过去昏迷的一年时间里,有没有从京市寄来的信件?
无。执勤士兵查了电脑登记的信息记录,告知他结果。
霍青山颔首告辞,回去的路上,裤袋里的手机频频震动,密集弹进好几条消息,都是她发来的。从上到下一一点开来看,几张差别不大的照片,五官精致的女孩穿着一身花纹鲜艳的民族服饰拍的写真照。
她问他:「这几张哪个最好看?这套衣服我要挑两张出来给摄影师修图,好纠结啊。」
霍青山:[都好看,我觉得第三张最好看。]
呦呦:[嘿嘿,我也觉得。]
呦呦:[今天我跟我朋友挖掘了一家超级好吃的店,下次我带你过来吃呀。]
呦呦:[这家店每到周末,情侣用餐的话还可以打九折呢,只可惜我今天就没享受到优惠。]
下面紧跟了一个小人表情包,忿忿跺脚的姿势,脑袋上顶两簇火苗,火苗之上是“可恨!”二字的气泡体。
霍青山低头打字,回复得有些慢,好一会儿才将消息发出去:[玩得开心。]
他知道对方在期待他答复什么,但是……人真的很难处置一个所有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去向归属,包括心。
这不是他的东西,他有资格给出去吗?如果给了出去,又是对方真的想要的吗?
…
爵士乐的萨克斯声低低地淌着,像熬化的焦糖,尾音里还缠了点烟草的醇厚。米白的壁灯嵌在复古的红砖墙上,光线被磨砂玻璃滤得柔和。
吧台的黄铜把手擦得锃亮,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几只高脚杯倒挂在吧台上方的金属架上。
调酒师手腕轻转,不锈钢雪克壶在掌心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冰块在壶里撞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旋开壶盖,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滤冰器缓缓倒进玻璃杯,末了,指尖夹起一片青柠搁在杯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他将杯子往吧台外侧轻轻一推:“美女,你的落日邮差好了。”
廖子笙伸手接住,转而将杯子递到身侧人的面前,声音被周遭的乐声衬得格外轻飘:“试试这个?度数不高,水果味重,应该合你口味。”
孟呦呦摇摇头,又将酒杯原路推了回去。。
“干嘛不喝?”廖子笙觑了眼对方手中的薄荷水,口吻嫌弃:“都来酒吧了,不喝酒,光喝这个,多没意思!”
“我是怕你喝大了,到时候没人照顾,好不好!”
想到两人半斤八两的酒量,廖子笙没再管她喝不喝酒,而是换了个更为关心的话茬:“我这个嫡长闺不远千里来一趟,你不打算带我见见男嘉宾?”
“他这会儿在……”孟呦呦收住话头,旋即话锋一转,“你想见他?”
“当然,我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过人之处,能俘获你的芳心?”
孟呦呦托腮想了想,然后嘿嘿笑道:“那你得助我一臂之力,帮我给他发条消息。”
面前人这副贼兮兮的神态,廖子笙可太熟悉了,两人狼狈为奸这么多年,早就建立了旁人无法参透的默契,其中一个人屁股一撅对方就能知道她想做什么。廖子笙冷不丁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孟呦呦朝人眨眨眼睛:“你知道什么叫杀猪盘吗?”
“就是把猪骗进来了,再……”孟呦呦一脸讳莫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眉:“懂?”
晚上九点半,霍青山还在办公室加班,完成工作后,男人归整好文件一并放入竖柜里,然后拿出手机来看。过去的这些天,他好像已经被她培养出了固定习惯,每回忙完手头工作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她的微信,及时回消息。
对话框里显示了一个定位,是一个酒吧的名字,见此霍青山微微拧了下眉,后面还有一条语